先秦简帛书法欣赏与篆书对其它书体影响,三名

  高庆春:“金石气”刚才我讲到的,比如说钟鼎、刻石这些东西,因为它经历了长久的风化、剥蚀,会形成一些斑驳、模糊的东西,启功先生过去说要“透过刀锋看笔锋”,就是告诫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要挖掘出它本来的面目,而不是用笔法来复古。比方说,一些颤笔、刻意地模仿斑驳痕迹、过分描摹方折笔画等,这些不是我们要做的。我们要做的是要恢复书写的本来的状态。在学习的过程中,笔法上、字法上就要学会看到金石文字背后的东西。简帛书是民间手写体,它是在金文时代一些不知名的抄手书写在竹片上、木片上的、缣帛上的。作为墨迹的形态,字形虽然很小,但它是鲜活生动的,我们能看到一根线从起笔到收笔的过程,生动而美妙,值得吸收借鉴。因此我一直致力于两者的融合。我给自己定了一条:“在金石气与笔墨的表现力之间寻觅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并身体力行。

       写象结体很容易,但写出神采需要依赖笔法。写金文,发挥毛笔的特性,注重书写性,不盲目追求铸造痕迹。实践中,借用小篆的笔法写金文,作品呈现出严谨凝练的气象。我写大篆,以中锋为主,侧锋为辅,用笔厚重果断,强调提按变化。写简帛书贵在取舍和提炼。在学习小篆和大篆后,我关注到了战国金文,取其简约高古,同时也关注到了黄宾虹,取其用笔、用墨上的生动变化。见到《包山楚简》的资料时,我被这种金文时代手写体的鲜活灵动和神秘意象所折服。

篆书:小书种如何进入大视界

时间:2013年05月20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张亚萌

篆书:小书种如何进入大视界——第二届全国篆书作品展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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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辉篆书作品

  “一个篆书展,小书种,能做到如此规模,不容易。”4月25日夜间,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准备即将开展的全国第二届篆书作品展的时候,中国书协理事、中国书协篆书专业委员会秘书长高庆春如此感慨。

  作为3年一届的全国性展览,第二届全国篆书作品展自去年7月至11月征稿,收稿近8000件,入展约300件,其中优秀作品28件,其规模,以篆书自言的“小书种”来说,也算“够可以”了。

  既是小书种,又有大规模,这并非篆书家的自谦之语。学篆书,首先得识字——识篆,在当代人眼中与重新学习一种文字无异,基于历朝历代习篆者皆远远少于习其他书体者,当代书坛篆书仍是小众艺术,也算是继承传统。“书写技巧高,文字学功夫深,这都和其他书体创作要求不同,篆书的小众也在情理之中。”中国书协副主席、篆书专业委员会主任言恭达表示。他认为,当代篆书创作进入了相对成熟稳定的审美发展期。或许,是时候,我们该讨论篆书书写审美标准和趋向的问题了。

  丰富性、高古性、人文性

  “这些作品有明确的取法和传承,既有传统的甲骨、大篆、小篆等,也有简帛书等书体风格;既注意把握古文字的规律,又注重艺术化个性的表现,特别注重笔墨技巧的大胆探索和个性风格的适度张扬,可谓精品琳琅、佳作纷呈,基本反映了当代篆书艺术繁荣发展的局面。”言恭达说。2012年,中国书协篆书专业委员会在山西大同举行了工作会议,确定了“引领、提升、服务、积累”的工作方针:引领当下审美导向,提升创作者的文化内涵,服务当下书法主流文化和大众生活,积累创作者的文化素养。商周秦汉变化万千、丰富多彩的篆书,乾嘉中兴后名家林立、各具风姿的篆书,在当代,形成了艺术变化多、个人风貌多的创作趋向。

  据言恭达介绍,当代篆书在取法先秦和维系乾嘉两个维度上皆有显著成果。“从甲骨文开始到金文,特别是西周早期的四大国宝——散氏盘、毛公鼎、大盂鼎、虢季子白盘,大家的取法和研究皆十分深入,在汲取战国的金文和秦刻石的营养外,一些考古新发现的楚简,也让众多书法家对其青睐有加,特别是中山王器,渐成气势,形成灵活自如的面貌。“而清代乾嘉以来的篆书主要以小篆为主,众多书法创作者对‘秦-唐-清’的小篆的学习和变法,也展现在此次展览中。”他以丰富性、高古性、人文性来归纳当今篆书创作的主要流向。

  写意,还要还原于文化

  但在很多评论家眼中,当代篆书似乎在一个维度上还需要深入掘进与探索:写意性。“示威强、服海内”的篆书,历来是威严、端庄、肃穆的书体代名词,要它“写意”,演绎出酣畅淋漓的笔情墨趣,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在很多书法家看来,篆书写意,在笔法上施以行草笔意,结构、空间、章法甚至墨法上讲求错落变化,可以带出较强烈的运动感和节奏感,亦可以为当代篆书艺坛带来新的异动与新风。

  “篆书的风格多种多样,从秦汉到明清,经典众多,在创作这件作品时,我选择上博的楚简,定位定好后,我就想用原简的状态,承载更多古人的气息,在形式上靠近古人,接触古人,再进行系统化的创造。泥金纸、墨、国画颜料做色,然后书写,再做技术处理:打磨、补笔,反复调整。”优秀奖作者范振海介绍。

  “很多传统功夫好的作品,也包括具有现代性的作品,都存在着写意性不够的问题,直接影响写意精神的铺陈。作品面貌上,没有虚灵的魂魄,没有变化的创作理念,很多作品写象,但没有自己的面貌与追求。”言恭达直言,现在很多作品“太实”,几乎像临摹。“当代书法是写意强化的时代,我们需要通过写意的形式来突出精神。”

  当很多书法家没有革新问鼎的能力,在明清大家中“讨生活”,讲求一点技巧、线条、墨色上的变化,追逐于甲骨、简牍、盟书的新奇而没有能向纵深挖掘者亦不在少数时,倡扬当代篆书的写意性,亦有其切实的当下意义。就如石鼓文,经营位置,能写出圆融浑动、规整朴茂的艺术氛围,而散氏盘用笔的时方时圆,也能以其稚拙之态带给追求古朴拙厚的书法家一些新的探索空间。大篆、金文等略带天然写意性和图案性的书体,能为当代书法家的创作提供想象空间和颠覆传统的思维空间。

  “简帛书是个好东西,我也是受益者。它相对于传统的大篆、隶书等金石碑版来讲,由于墨迹多是民间写手所为,有鲜活生动、流畅自然、率意朴拙的特征,但同时存在着尖、薄、浮、糙等流弊。因此,学习简帛书要有所取舍,建议初学者还是要打下小篆、大篆的基础后再去接触它,走融会贯通之路。我是在掌握金文和简帛书差异的基础上,用金文的笔法来融会简帛书,把掌握金文的用笔作为学习简帛书的切入点,同时在文字取法上避繁就简,摒弃过于生僻结字的简帛书,形成了当下这种带有简帛书意趣的大篆书风。”高庆春介绍。

  或强调行笔的运动感、力度感,或强调书面的驳蚀感、厚重感,如果在充分研究、学习、领略了篆书之美后,把篆书的形式感和造型的独特性糅合在整体观念之中,以我心写我意,新颖的形式和内在的张力,会帮助作品呈现出写意的趣味。高庆春认为,“写”篆书不是“画”字,要有笔法书写的过程和韵味,书写味道是最高雅的,也是有难度的。“写意,和篆书所秉持的高古、朴茂、深邃的审美要素并不冲突;形式上的表意,需要扎实的线条功力、驾驭字形的眼光,但最根本的,是自由的思想和高雅的气息”。言恭达说:“篆书的写意,还是要还原于文化。”

  采访时间:2013年6月8日上午

  记 者:在这次书写中,章法及技法是怎样变通运用的?

       写简帛书,取形易,取神难。写楚简帛书,应有取舍和提炼,离不开金文的支撑,我以金文为里,简帛书为表,于是书作形成当下的面目。临习小篆可以锤炼线条的质量,锻炼腕力,规范笔性,这是习篆的一个重要基础。由于小篆结体较固定,具有装饰之美,但在书法艺术水准上,很难有突破。写大篆,掌握笔法是关键。由小篆过渡到大篆,要顺乎自然。无论是《墙盘》、《毛公鼎》等浑穆沉雄一路的大篆,还是《散氏盘》等开张雄肆一路的大篆。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篆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记 者:这是不是就确立了您自己追求的书法风格?

更多书法欣赏

  李刚田:篆书,是中国古老的文字,从殷商甲骨文、两周金文直到秦小篆,都属于篆书范畴。在这三千多年的历史阶段中,篆书是通行的实用文字,它以文字的使用功能为第一性,篆书书法艺术只是在实用文字创造与变化中伴生的。自西汉之后,隶书渐渐替代了篆书作为实用文字的位置,篆书便成为在实用中废止了的古老文字。由汉至今这两千年的历史中,篆书作为特殊的装饰性文字,也就是艺术文字存在,其书法艺术美是第一性的,而其作为文字的表意功能越来越显得次要。当然,这是就文字整体的发展趋势而言,指向具体情况则作另论,例如汉印中的文字叫摹印篆,在形式上它要适应方寸印面的需要而屈曲、方折、省改变化,这属于其艺术性的变化,当然印文所表示的文字内容,也同样重要。这次活动中所写的篆书,其第一性是表现篆书的艺术美,我们对如何书篆、如何用篆等问题,是站在艺术美的立场上,其指向是篆书的书法艺术创作。这里分用篆、书篆和篆书的审美三方面来谈。先谈用篆。篆书在千余年间和不同的地域间,不断变化,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篆书遗存,如何把这些篆书素材施用于书法艺术创作,叫做“用篆”。书法是凭借文字之形的艺术,而文字是语言工具的延伸;书法的功能在于审美,文字的功能则在于表意。书法艺术与文字虽然有着密切的联系,但二者的存在意义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书法绝不能等同于文字,不能完全就范于文字规律。文字是书法的物质基础,是其凭借的载体,同时,文字之形又制约书法表现。由于书法是艺术,要运用书法艺术的表现语言去创造独特的艺术形式,所以它所遵循的是艺术创作规律,而不完全是造字的规律,这就是我们“用篆”的总的原则。

  也曾写过四尺的、六尺的,当然想通过尝试更大的作品来再现陶渊明诗的意境,同时也是挑战自我。这幅作品总共有50个字。50个字可以说不多不少。但由于是大幅作品,这样字和字之间,上下左右之间的关系,包括大小错落,布局上、用笔上的变化还是很丰富的。所以要求我要有全新的应对和调整,包括观念和技法。虽然过去写过,但也不能总是老套路。对此我高度地重视,不敢怠慢。另外,调动自己以往创作积累的一切积极因素,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创作中去。

       在简帛书法作品临习中要注意以下几点:融会变通。写简帛书不可全盘照搬。取《包山楚简》的秀逸洒脱、《郭店楚简》的流畅生动、《子弹库帛书》的圆润婉劲,旁参《战国纵横家》的雄毅刚劲,在理解和领悟中展现楚简的质朴和浪漫。将金文笔法融入简帛书。如果说经典的金文具有阳刚之美的话,那么手写的楚简帛书就体现了篆书的阴柔之美。如果一味追求阴柔,笔下必然单薄,缺少生气。金文与简帛书的差异。金文气息内敛,线条短粗、厚重圆浑;简帛书笔调轻松散漫,不拘成法,一任自然。一种是铸造的,一种是书写的,形成鲜明对比。金文是源,简帛书是流。

  记 者:当下书法篆刻创作在不断求新求变,请您就古典的传承与时代的新变之间的关系谈一谈。

  高庆春:随性书写这种现象在行草书中要多一些。篆、隶属于一种静态的字体。静态字体这方面发挥不是没有,但相对少一些。特别是在笔法上,在浓淡枯湿的变化上可能会有一些随机应发的东西,但这不是主流。特别是写篆书,厚重沉稳是主基调,是属于理性的。随性的因素也有,需适度把握,如何掌握这个度,依据个人的情况来定,总之不能跳跃、变化太大。我个人在篆书创作之前,一般是先打草稿,把文字核实准确,在创作的过程中尽量把所积累的积极因素充分调动起来,尽量体现书写的味道和笔墨生发的新鲜感受,从而激发创作的内在活力,使作品“鲜活”起来。不是仅仅是把草稿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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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刚田:要承认自己老了,数十年来思维模式与行为模式也要因老之将至而改变,从小受传统的“头悬梁锥刺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类的熏陶,长大了又受为人民服务、当好一个螺丝钉之类的教育,几十年来自己犹如一张紧绷的弦、拉满的弓,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把“自强不息”作为精神的支柱。如今老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要松弛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使自己愉快的事,工作、生活、学习、创作,一切要顺应自然,所以不必再去制定什么规划与目标。东晋王子猷大雪夜驾舟访戴逵,天明至门前却又返棹而回,曰:“吾乘兴而来,兴尽而去,何必见戴!”这是一种老年人应领悟的人生境界,即重在对人生过程的享受。孩子们说,你没病没灾就是儿孙们的福;同事们说,你能管好自己,没有麻烦,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这些话都很在理儿。自强不息是年青人的事,老了不能再逞强,该息便息,佛家说“放下便是”!但是,我依旧会写字、刻印、读书,因为干这些事使我愉悦,使我体验着人生的美好。这种美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体验到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篆书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书法欣赏【包山楚简】

  李刚田:我想是又有又没有。作品的内容与形式的关系,古今之间有差异,古人是重内容大于重形式。另外呢,重人格又大于重内容。古代书法是“口诵其文,手楷其书”,想见其人风采。尝读文辞美妙,玩味着笔势往复,然后想到这个人的人格魅力。所以它是文、艺、人糅合在一起,它是天人合一那种审美。古代书法是让人读的,不是让人看的。读是用心去读,看是用眼睛去看。但今天到了展厅时代的书法就发生了变化。既然书法进入展厅,它必然是一种视觉艺术。所以沈鹏先生就讲,他认为书法的书写内容,就是书写的文辞内容只是书法的素材,书法的艺术形式就是书法艺术的内容,不过这种形式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是诗化的形式。这是现代展厅艺术的一种特性。但是我们在书写的时候,可以说主要是考虑形式问题,但是对于内容呢,司空图《诗品》是四言韵文,很美的修辞,用诗化的语言来做文艺评论那种感觉和我的心灵是契合的。写的时候,我感到心无挂碍。如果让我去写一首流行歌曲,或写一篇现代报纸上的白话文,我很可能找不到那种书写内容与艺术形式无间融合的感觉。司空图《诗品》的文辞内容与文风和我书写的篆书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协调。当然这种协调并不是说可以触摸到的,只是一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感觉,能够心手无间契合。

  高庆春:书法非常特殊,历史给我们留下许多经典作品,如果抛弃这些东西或自我作古是不理智的,必须尊重这些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按书法艺术的规律行事,认真地研究、学习、吸收、借鉴好这些资源。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吸收的目的不是为了复古,是为了发展和传承。首先要继承,也就是学习古人,和古人“合”的过程,最后要和古人分离开。这个“离”不是抛开,而是吸收它有益的那一部分精华为我所用,然后加进我们的理解,包括时代的风尚、个人的阅历、涵养和识见。这个过程,是自然而然的,必须要经历的。抛开传统或另来一套,那是完全行不通的。篆书作为古人留给我们的古文字是非常宝贵的艺术资源,无论是甲骨、大篆、小篆等篆书的各个种类,在学习过程中,我们都要对每个门类的资源做深入的研究分析。古文字的使用要严谨,基本的文字规律要把握。但我们不是文字学家,我们无需复古,重要的是要加入我们对艺术的理解、思想和创造。沈鹏先生在首届精英班的第一堂课上就曾引用爱因斯坦说过的话,“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我至今铭记在心。字法的生动、笔法的灵活、章法的新意都须赋予时代特征及个人的颖悟和想象。在这个过程中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走到今天。既是尊重了传统,也是把握了个性,在“古”与“新”、“古”与“创”之间找到了新的支点。

书法视频【子弹库帛书】截图

  记 者:请接着谈一谈您对篆刻学习的经历。

  高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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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泠印社副社长

  记 者:您是怎样处理创作之前的思考与创作中随性书写的?

         金文书法笔法中正浑厚、力透纸背,可以克服简帛书尖、薄、滑、流的弊端,书写时既保持了鲜活生动又不流滑。用金文的笔法写简帛书,虽然表面有简书的味道,但骨子里仍是厚重的底蕴。文字取法避繁就简。简帛书字形繁复,有很多字与金文和小篆相差悬殊,十分生僻,有的接近隶书。写篆书对其他书体大有裨益,特别是大篆对其他书体的创作具有潜移默化的辅助功效。由于兼及篆刻创作,主张印从书出,印章自然就带有篆书味道;反过来,篆书也有金石气息和肯定果断的力感。写草书也与篆书笔法相互影响和补益,这是书体之间互相通悟的结果。

  采访地点:北京李刚田工作室

  记 者:您怎样看待借鉴和创新的关系?

书法欣赏【郭店楚简】

  篆书的装饰之美与自然之美从有篆书起就存在着,没有篆书的装饰之美,就没有篆书与其他书体的区别,就失去了最基本的个性。而没有书篆中表现出的顺应毛笔书写的自然之美,篆书就会流入纯工艺化之中,篆书艺术的生命活力将会被湮没。在清代以来的篆书艺术创作中,不同书家表现出对篆书的装饰性与自然性的不同把握,从而创造出不同的篆书形式与风格,留给后人很多值得学习、借鉴的东西。最后,我们还应注意到一点,就是篆书艺术中古典美的理性与现代展厅时代要求的表现性二者的关系,清人陈炼《印言》中有一段话:“大凡伶俐之人,不善交错而善明净。交错者,如山中有树,树中有山,错乱成章,自有妙处。此须老手,乘以高情。若明净则不然,阶前花草,置放有常,池上游鱼,个个可数,若少间以异物,便不成观。”这段话中用形象的比喻来说明两种美的不同表现,其中的“明净”说的就是理性,“交错”可谓之表现性。古人书法,多重理性,要在明窗净几、心静神凝的状态下表现一种宁静致远的境界,注重作品内在韵致的蕴含,而对在形式上刻意做作不以为然。今天的书法创作要在高大的展厅中欣赏,在众多作品的对比之间展示,所以以突出作品的形式美为时代特征。比如,苏东坡用墨讲究“湛湛然如小儿睛”,用墨要像小孩眼睛一样黑亮,反对用涨墨,而今天大胆的使用涨墨与枯墨,求“墨分五彩”的效果已成为常见的创作技法;再如,古人用笔讲求中锋圆劲,而今天为了求得与众不同的形式美,大大丰富了用笔技巧,运用中锋的同时也用侧锋,既求万毫齐力的铺毫运行,也运用绞转的手法裹锋运行,力求通过与众不同、与古不同的技法与形式使自己的作品在展厅中、在众多作品的对比之中凸现出来。杜甫有句诗:“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这应该作为我们对篆书创作中理性与表现性的态度。没有理性的支撑就没有篆书,而没有表现性的手段就没有篆书艺术创作。在创作中,笔墨的律动、激情的宣泄,是立足于理性基础上的,二者不可偏执,问题仍然是如何把握这个“度”。艺术创作的高下成败,其实只不过是作者把握“度”的能力的表现而已。

  1966年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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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刚田:我是由书法走入篆刻的。我的篆刻中,更多表现的是书法属性。在用刀的准确、刻的精工方面,我不是最好的;在形式变化方面,我又赶不上一些用绘画的眼光对待篆刻、纯粹用形式刻印的作者。我的风格是介乎于这两种之间,用书法来支撑我的篆刻。篆刻本身有四个属性,即印章属性、书法属性、工艺属性和美术属性。就我的篆刻而言,印章属性和书法属性是第一性的。我尽量表现我的书法感觉,表现对古印章理解的感觉,表现金石趣味和书法趣味。从审美选择上,我不希望篆刻过于美术化。我追求印面的疏密、开合,是在古印的审美基础和书法的审美基础上。我没有让作品过于美术化,这是我的选择,而不是我不具备其它方面的能力。我篆刻的每一次突破,多是从书法中得到灵感的。我最开始学篆刻,并没有老师。我哥哥刻印,我祖上是搞文物的,家里能接触到的古代印章比较多。我大概是在上世纪60年代开始刻印的。那时我能见到的篆刻资料有两种,除家藏秦玺汉印之外,刀法接触到的是齐白石。我学印时没有深入学习过明清的流派印,使我的印少了一种局限,或者说有一种先天缺陷。齐白石的印具有表现性,秦汉印表现出的是金石趣味。我在用刀上追求齐派的表现,但不同于齐派。把齐白石爽利、石花崩落的感觉和秦汉印的金石厚重结合,我一直寻找这种美。到了20世纪80年代“书法热”兴起的时候,我想出一本印谱,从黄牧甫的印风中得到启示,在当时许多印人在追求乱头粗服时,我的第一本印谱表现一种明快、清雅的感觉,结果我成功了。印谱问世,在全国篆刻界引起了较强的关注。1990年,荣宝斋出版社又准备出我的印谱。这时我对第一本印谱进行了反思,第一本有清气,但缺少了大气;第一本有很多巧思,但缺少了平实、大度。那么我在第二本中在清雅中加入了厚重,多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又过了5年,我的第三本印谱出版了,里面做作的东西更少,古代印式借鉴的更多,书法的趣味纳入的多,在楚篆入印等方面我都做了一些探索,使我的印路更宽,主调也更明确。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我的书法篆刻集时,其中篆刻卷收入我的印章400多方。我早期的东西没有收入,因为我否定了那些。我追求的是一种平实大度之美,不去追求一种表面化、让人觉得巧在其表的东西。一是金石味道要厚重,二是表现意识要强。表现性不是在章法形式上的美术化,而是追求一种刀石相击的感觉。我在追求刀情笔趣和金石意味的和合无间。篆刻很难,形成自己的风格是一种追求,但要解脱自己更难。我一直在深化自己的风格与解脱自我的局限二者之间徘徊。

  记 者:您这次参加“三名工程”入选的是什么作品?

  河南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

  高庆春:也谈不上风格,只是探索的过程或一种模式。那些传统大篆字形呈收缩的状态,用笔也比较短促;另外就是中锋为主。中锋显得厚重,但厚重有余,灵动活泼不足。无论写篆书还是其它书体,不是为了再现那些原始的东西,而是通过我们的笔、通过我们的手,实现一种再创造,这才是书写的真正意义所在。我理解,这一创造的过程就是要愉快轻松地书写,要达到写篆书的同时也让人感觉不累。这个线里面、字形里面是体现生动的、充满生命气息的、流畅自然的一种感觉和状态,进入一种超然的境界。怎样把这两者结合起来,重要的就是把楚简中鲜活的东西借鉴过来,让人觉得既有“古意”,也有“己意”。其实这难度很大。我写字比较快,我觉得写得“快”与“慢”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表现出来的艺术效果是不是有感染力和生命力、使人过目不忘。

  李刚田:继承与创新,是一个从古到今人们不断说、而且还将会乐此不疲地说下去、争论下去的旧话题。从古到今,各种思潮、各种艺术主张的人,都说必须继承传统又必须创新,汉镜上就铸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铭文,直到近代的圣人康有为还在说:“人限于其俗,俗各趋于变,天地江河,无日不变,书其至小者。”但什么是对传统的继承,如何去创新,却是剪不断理还乱、谁也说服不了谁、永远没有一个公认的绝对正确的结论。于是,大家就此话题永远说下去。大家也都承认,没有对传统的继承,也就没有创新。所谓创新是在传统基础上的创新。一部中国书法史,也就是一部在传统基础上创新发展的历史。然而对“传统”所指的内容,对“创新”的界定,认识却是不一致的。传统与创新并非绝对对立的,二者是密不可分、互为因果、互为转换的,此时此地之传统,是彼时彼地之创新;此人眼中的传统,彼人会认为是创新。传统包括精神的和物质的两种形态,有人重视精神形态,继承传统的精神,其实是继承传统的创新精神,齐白石说:“秦汉人有过人处,全在不蠢,胆敢独造,故能超越千古。”他眼中的秦汉传统,就是一种“胆敢独造”的创新精神,当然,齐白石对秦汉古印是下了许多真功夫的。也有许多人重视传统的物质形态,如强调对汉印的临摹、对古代法帖的临摹、对古法用笔细致入微的探求,等。从对少年儿童的书法教学,一直到大学里对书法研究生的教学,虽层次不同,都强调对古代经典法帖的学习。但传统的精神与物质形态是密不可分的,关键是如何把握其间的“度”,如果单纯偏执一面,则所谓的重传统精神而无视传统经典的物质形态者,实际上是不要传统,抛弃传统基础的创新其实是伪创新;仅仅局限于对传统经典样式的模拟而缺乏传统中的创造精神,实际上是一种不思创新的保守,是艺术生命力的枯竭。对传统与创新的认识,我们解脱开这种旧的思维模式来看,所谓继承与创新的关系,也就是旧与新、古人与今人的关系,我们不要仅仅就事论事地评价对象的新与旧,而要聚焦于创作立场、视角、方法的新与旧。历史给我们遗存了大量的既成样式,不管它是经典的“二王”法帖,还是敦煌的民间书法,可以说都是旧有的,并无新可言,关键是我们换了新的立场、视角、方法去发现、研究、变化这些旧有的样式,从而给旧有的历史遗存赋以新的时代意义、艺术意义,这就是创新。创新不是无中生有,不是向壁独造,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缘生于旧的对象、旧的素材之中。创新是历史的延伸和发展。地球还是那个地球,物质元素还是那么多种,而今人创造出丰富多彩的世界,都是从旧有中去发现、研究而创造出的一个新世界。今天的书法创作,站在艺术的立场去取舍历史遗存,基本解脱了古人把书法美与文字的功用合二为一,也就是“美”与“用”混合一体的立场,而使书法的艺术性突出、独立、相对纯粹起来,淡化了与书法艺术美无直接联系的成分。今天多数的书法创作者不太关心历史遗存书法样式的文学性、思想性内容,不去管《圣教序》、《张迁碑》写的什么内容,只取其书法艺术的形式;也不关心古代的书写者是显贵还是奴隶、是好人或是坏人,而只关心其书法。淡化了古代书法遗存中“人格”与“文学”意义对书法艺术的负荷。这样一来,就大大拓展了取法书法艺术的视野,解脱了许多有形的或无形的制约。如一些过去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书手的率意之作,一些过去文人雅士眼中的“非书法”,殉葬用线质粗劣的滑石印,文字难以辨认的西夏印等,都能使今天的书法篆刻创作者从中得到启示,从中发现艺术创新的基因。这里所说的艺术立场不是一种大文化式的泛化,而是要紧扣书法本体,立足于书法创作的理念,归宿于书法艺术独特的形式美之中,立足于书法立场而不是美术或其他立场。我们可以从美术的创作观念、技法与形成中取法借鉴,但不可使书法创作“美术化”,而且将美术或其他使之“书法化”,在当代书法艺术的变革与发展中,保持书法区别于其他学科和门类的独立品质。我们应站在当代的立场去指点千古,所有历史的书法墨迹都是今天书法创作的素材,由我们去扬弃、整合、变化,塑造出当代书法艺术的形象。今天的创作打破历史时代之间的隔膜,贯古通今,融合诸体,又打破了地域之间的界限,不再局限于阮元的南帖北碑说。这样一来,就会打破许多既成的戒律和习惯,丰富创作取用的素材和创作的技法、形式。站在当代去回视历史,要用当代的创作观去开掘、整合历史遗存,我们要看到当代书法存在方式和审美环境的改变,如今展厅成为书法审美的主要舞台,而不是过去文人的书斋;书法审美的主体也不再是过去的文人雅士,而是社会中的书法艺术人群。审美主体的变化、审美方式的变化必然带来创作观念的变化,过去文人品评书法最高品味是“雅”,是那种“中正冲和”、“不激不厉”之美;在如今高大的展厅里,在众多作品的对比之间,在匆匆而过的人流的眼中,那种“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式的美,很容易被忽略过去。在当代书法创作中追求形式的动人成为一种必然,由于创作观念的变化,引起了技法与形式的不断新变,这种新变有着时代的社会文化基础,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量,正如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所说:“盖天下世变既成,人心趋变,以变为主。则变者必胜,不变者必败,而书亦其一端也。”当代书法创作的继承与创新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创作中个性化的表现。理论家们也极力鼓吹弘扬主体精神、张扬个性,不同作者群从不同的视角认识传统与创新,从而赋予其不同的内容。同一取法对象,在创作中却表现着极大的差异,同样一首《南泥湾》,歌手用唱革命歌曲的方法就唱得铿锵一些,而用传统的民歌唱法则使之悠扬一些,还可以用流行歌曲、甚至摇滚的唱法鼓动少男少女们一起发烧。书法如也。有一批作者在努力追求不与古人同、不与时人同又不重复自己,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但事情走到极致往往会转向反面。不与古人同,这很容易,两眼一闭,独出心裁便是了;而不与时人同又不重复自己谈何容易,大家难以跳出相互感染的怪圈,如今书法创作中一种新颖的形式出现,马上蜂拥而效之。明星被众多的追星族淹死了,正版与盗版一下子充满市场,于是难分真伪;追求所谓个性的心态极度膨胀,反而扼杀了创作的个性,群起猎奇求异变成了令人倒胃口的陈腐,于是求新求变者只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又是那位康圣人早就对此现象有过描述:“若后之变者,则万年浩荡,杳杳无涯,不可以耳目之私测之矣。”

  记 者:请谈谈篆书修炼理性与书写感性方面的问题。

  记 者:李老师,我看了相关资料,知道您学习书法很早,大概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书法。请谈一谈您对书法学习的经历。

  高庆春:这次创作的大幅中堂作品尺幅比较大,三米六长、二米二宽,每个字的字径达六十厘米左右。书写的时候蹲在地上,一气呵成。视觉上特别是结构、笔法的调整应该比较大。比如,字的结构上适宜粗壮一点、结构复杂一点,这样整体的气息气势就更协调。在写的过程中,笔法不能过于单调,笔线的粗细,要适应节奏上的调整,中锋为主,求稳、厚,侧锋取势求趣味,提按、顿挫、燥笔求节奏动势,把这些因素有机地融合在一起,虚实的关系、阴阳协调的关系就丰富了、含在里面了。包括章法上,字的空间摆布、行距的节奏变化及用笔用墨上的调整,虚虚实实就到位了。如此,整体上就体现出了一种生命的律动感,我所追求的篆书古拙、厚重、率意,还有楚简的一些轻松灵动也都表现出来了。

  李刚田

  采访时间:2013年6月6日上午

继承,是继承历代文化艺术中的菁华,这叫做“传统”。并非凡是旧的就都是好的,凡是老祖宗留下的,都是金科玉律。过去女人缠小脚,如今没有继承下来;过去过穷日子,有许多陋习,如今社会进步了,一些陋习如随地吐痰、说话骂骂咧咧带口头语等就渐渐消失了。而真正的传统是真、善、美,是需要继承和弘扬的。创新,并非异于古人、异于常人、异于众人就叫做“创新”。创新必须符合真、善、美的原则。并不是新的就是美的。新的东西固然具有对视觉的冲击力,而具有对视觉冲击力也正是艺术美的特征之一。但并非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东西都具有艺术美。大家都穿着裤子,此君却光腚招摇过市,这样固然得到了对视觉的冲击力,但违反了一般的审美原则和道德底线,求得新颖而走向丑恶,时代和历史都是不会容忍的。艺术创作需要想象力、创造力,需要独立思考,需要平视权威、惑疑经典的勇气,但不是盲目的、无知的狂妄,不是“文化大革命”红卫兵小将们打倒一切学术权威,把一切经典都视为“四旧”,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尊重权威与不迷信权威并不矛盾,权威能在本学科本专业中确立,自有其杰出之处。而经典是经过漫长的历史无情淘汰之后的菁华。人们对经典的共识,自有其道理。当然,权威与经典也不是尽善尽美,它也会时过境迁,曾经的权威和经典或许成为发展与进步的羁绊。所以一切对旧的破坏和新的创立,都要建立在求真务实之上,为求新出奇而去打倒权威,解构经典,是一种盲目,是形似创新,实是在扭曲、异化创新。所以,传统是指历史遗存中真、善、美的并被普遍接受的东西,并非所有的遗存都可视为传统;所谓的创新,一是要新,二是要美,缺一不可。当代书法创作中的继承与创新,应理解为站在时代的立场,从艺术创作的视角对书法遗存进行取舍和变化,加强创作中的想象力和表现力,弘扬创作个性和独立意识,对历史的继承,唯时代是用,唯书法艺术是用,唯我是用。

  记 者:“金石气”与笔墨表现力之间应该是存在矛盾的。您是怎么样协调这两者之间的矛盾的?

  记 者:按照您说的,这个《二十四诗品》在风格上是属于婉约派还是……李刚田:古典的中国美学评论不是一种量化的,它只是一种感觉。《二十四诗品》中对每一个诗品用一种诗化的文辞来表述,这是中国式的品评。这种品评是朦胧的、模糊的,又是能给人无限联想的。这和书法那种有限中的无限、具象中的抽象刚好是一样的。书法也会让你产生无穷的联想,好的书法让你驰思无穷,每个人想象又是不一样的,可以进入一种审美境界,同时感受到这个人。读古人的书法,你可以有在和古人促膝而谈的感觉。但是我们今天展厅的书法很少有这种感觉,只感到形式的震撼,悦目而不动心。

  中央国家机关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李刚田:我学书法受家庭的熏陶,大概在四五岁时就在大人的要求下写大楷、仿影、小楷等。家里有许多字帖,大多是装裱成册页的原拓剪贴本。大人要求看字帖前洗净手,帖要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人要正襟危坐,气不盈息,帖要轻翻。小时候虽然看过许多本帖,知道书法是个大千世界,书法是个时光隧道,书法是深渊又是大海,是神秘的又是可以直面的,但对书法始终是懵懵懂懂的。看的虽多,大人安排临写的不过是一两本而已,如钟绍京的小楷《灵飞经》,颜真卿的大字《麻姑仙坛记》等,要求天天临,反复临,临得越像越好,要使帖中的字成为手下的习惯动作,要融化在心中。这种临帖是机械、枯燥的,清晨五点钟,不论寒暑,在当庭的小麻桌上临上一个小时的字帖,感受着在树枝间跳动的小鸟蹴下的晨露,直到晨曦翻过屋脊照到院子里的花草上,临帖与读诗才算结束。在这单调、枯燥中,幼小的我已经感受到临帖入静的愉快,感受到在自然空间的清凉世界中,在与古人促膝交流之间产生的许多遐想。如果说受家庭的影响,这算最直接的吧。我正式喜欢书法是1960年左右,那时我大部分字帖都是自己双钩的,借人家字帖,回来自己双钩,大概攒了100多本,可惜后来都被当作“四旧”烧了。因为河南书法崇尚碑学,“二王”一路的书风对河南书法影响较小。回想起我的父辈、我的老师那一辈,他们接触的都是魏碑一路的东西,开封龙亭的康有为恣肆雄强的碑刻、洛阳龙门石窟的造像记等等都对我有着素丝初染式的影响。碑学在河南是根深蒂固的。北宋南迁后,风流都走向了南方,河南只留下了质朴和厚重。近代康有为提倡碑学以后,河南作为抗战时期的第一战区,以于右任为代表的碑派高手常在河南活动,这对河南的书风有很大的影响。魏碑等金石书法加上我从事的篆刻,对我的书法影响很大。当然我也学过很长时间的唐楷,入门学的是《麻姑仙坛记》、《神策军碑》还有赵孟頫的《寿春堂记》,那时也只能见到这几种字帖。赵孟頫的书法对我现在还有影响。刚开始写的时候,我写的比较多的是汉隶,《张迁碑》、《曹全碑》、《石门颂》都写过,最后从《孔彪碑》里得到了灵感,主要是结构在平直排叠中的疏密变化使我领悟到汉隶的规律。我在写的时候,结构上追求汉代的平实大度,用笔上追求汉简的飞动自由,让碑的凝重和简的飞动融合在一起。我没有完全学汉简,也没有完全去追求碑的斑驳厚重。我写楷书最后落脚在魏墓志上。对《张黑女墓志》、《元略墓志》、《元腾墓志》我都下了很大功夫,从摹写到临写到背临、意临,让魏墓志楷书的体势印在我的脑子里,融化在我的手下。我的篆书起步较晚,从秦汉刻石入手,现在看来那种学习方法很慢。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怎样下手,只是依样画葫芦,很工艺化地描出来。后来接触到清人的篆书,在用笔上受到很大启发。写篆书是一笔一笔的写而不是描。写篆书讲究微妙之间的顿挫变化,而不是像李斯小篆那样两头平直的去写。邓石如影响了他以后很多写小篆的书家,我在审美思想上受邓的影响,但我没有直接学他。我的篆书还受到了吴昌硕、赵之谦还有赵叔孺的影响。后来又受到楚简帛书用笔势态的影响,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的面貌。

  记 者:怎么理解您的“金文为里,简帛为表”的意思?

  记 者:您在这次“三名工程”书法创作中拿出的是篆书作品,请您就创作理念、形式表现与风格塑造等方面谈谈篆书创作。

  高庆春:这次选的是陶渊明的《饮酒》诗二十首之“结庐在人境”,这首诗是陶渊明的经典作品,它表现了魏晋风度,在文学史上有很高的价值和影响,正符合我在书法上追求魏晋以上的格调和书风,通过书法来找到与这首诗的境界相契合的点。这个内容过去

  1946年出生

  高庆春:小的时候只是把写毛笔字看作一种练字,没有多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长,才逐渐认识到古人总结的“书如其人”是多么的准确到位。就是说,写的字要和我这个人的一切划等号,包括他的字形和人的特征、修行和阅历等等。人到中年以后,心态更趋平和,更想多读几本书、增加作品的内涵,更希望踏踏实实地提高修养等这些问题。书法作品是我们个人修行的外在反映,有的时候我会扪心自问:当下是一种什么状态、我要表达什么、我要书写什么、我是不是要这样写?随着创作的实践和思考,窃喜我的作品里面和我的一些想法也会有一些暗合。像我写篆书,也搞篆刻,我会把篆书的字法自然地运用到我的印章里面去,所以书和印才能相契合,在不知不觉中形成这种协调,实现“书”与“印”的统一。这个追求的过程曼妙而又富有吸引力。

在书法艺术创作中,是把文字的字形作为美的载体,我们的聚焦点在于书法美的开掘与创造,而虚化了文字的表意功能。历代丰富多姿的大量文字遗存我们都可取来作为艺术创作的素材,可以不顾文字发展中各个历史时期、各个地域、各种书体之间的独立特性,只要艺术创作需要,撷取各个地域精华,贯通各个时期风采,为创作一件自身形式完美协调的作品而服务,而不必特别顾及文字的纯粹性。但这种杂取变化要以精通文字为基础,要变得有根据,有道理,要针对不同的字采用不同的权变方法,不可概而论之。总之,篆书艺术创作的用篆原则应是不求文字学意义上的“纯粹”性,而求艺术形式美的“统一”性。第二,我们谈谈书篆,也就是如何去写篆字。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写”字。但在篆书的临习与创作中,许多作者总脱不开“做”与“描”,不自觉地受金石文字原型的束缚,不能发挥毛笔自由挥运所产生的“翰逸神飞”之妙。尤其篆书是一种装饰性很强的书体,更容易陷入描摹创作之中。例如甲骨文,是古人用刀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由于制作方法与材质的关系,甲骨文线条多挺细清健,这是工具及文字载体的材质使然;方折多圆转少,是便于刻锲的缘故;欹斜错落,一方面由于龟甲兽骨形制不规则需要随势布置文字,一方面出于刻工们手下习惯性所致。我们今天用长锋羊毫在生宣纸上写大幅的甲骨文书法作品,显然与古人以刀刻甲骨不同,书法家在探索如何既能表现甲骨文原型的审美特征,又要充分展示笔墨纸性的效果,而不去拘泥于原甲古刻锲出的两端尖尖的线条。为塑造甲骨文书法的艺术风格,书家各有自己的用笔特点。又例如金文书法创作,在体会和表现金文区别于其他书体的独特之美时,努力展示毛笔书写的翰墨风采,而不去刻意模拟熔金铸造的铭文原型,力求通过笔墨表现一种审美意义上的“金石气”。有人写金文以模拟钟鼎器物上铭文原貌为能事,殊不知古之金文所以如此是出于冶金工艺需要,如今我们用毛笔写在宣纸上,不去求“唯笔软则奇怪生焉”的笔墨之妙,而去做工艺性的赝古描摹,从而失去了艺术创作的本质意义。在金文书法创作中,不同书家表现出不同的审美情趣,或厚重古朴,或爽健自然,或如精金美玉,或作不衫不履,出于铸金文字而超乎烂铜之外。以相传由李斯所书的秦《泰山刻石》为典型的石刻小篆,表现出浓重的装饰美、工艺美的成分,这种形制的小篆发展到唐代李阳冰及后来的徐铉手中,把这种工艺美夸张到了极致,成为细如游丝的“铁线篆”,把“写”完全变成了“描”。直到清代中期的邓石如,才把“二李”模式的“描”篆变成了顺应毛笔自然挥运的“写”篆。邓石如以秦小篆的结构为基础,用笔参以隶书意味,行笔以中锋为主,起止并不完全藏锋,放松开来求毛笔自然书写之势。邓石如的篆书解放了“二李”线条的工艺性而以自然的书写性代之,使篆书技法上的一切神秘迎刃而解,故康有为说:“完白山人既出之后,三尺竖僮,仅能操笔,皆能为篆。”第三个问题,谈谈篆书的审美。我们以数组对应关系去认识篆书美及变化。其一,谈谈篆书结构的中和之美与对比之美这两种审美类型。唐太宗讲书法要求“冲和之气”,孙过庭讲:“思虑通审,志气和平,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这是以儒家“中庸”思想为主导的审美观。从秦石刻小篆开始,如《泰山刻石》、《峄山刻石》等,直到唐代的李阳冰及后来的徐铉,写篆书大体上是属于这种审美观,形成篆书和谐美的典型样式。清代中期邓石如出,他不但把侧势的变化运用于书篆,而且把隶书的方势注入了“婉而通”的小篆,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篆书结构的审美观:“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邓氏篆书加强结构的疏密对比之美,使字势神采焕发,这种与上述结构匀称和谐相对立的篆书结构美,其实是画法“经营位置”在篆书创作中的运用,这种篆书结构美古已有之,如秦《琅玡台刻石》的结构就在舒和之中增加了疏密对比的成分,只是到了邓石如的手中将其典型化了。如果说和谐之美代表着中国传统文人的审美思想,那么对比之美则是艺术家的审美思想,更贴近艺术创作的规律。其二,谈谈篆书的对称之美与变化之美。自秦石刻小篆作为小篆的典型样式以来,篆书一直在追求一种中正冲和之美。唐太宗形容这种美:“其道同鲁庙之器,虚则欹,满则覆,中则正。正者,冲和之谓也。”邓石如对篆书的变革,使其笔法的单一性变为丰富性,使其线条的圆转为方圆兼备,使其结构的舒和之美变为疏密对比之美,但未敢变其结构的正势,未变其结构基本对称的美。直到邓石如之后一百年的吴昌硕,开始把篆书体势进行了由正到侧的变化。吴昌硕专学《石鼓文》数十年,《石鼓文》的原型是平正舒和的,但吴昌硕从艺术创作的角度去学习石鼓文,把石鼓原型作为素材,字势不受原帖所囿,大胆变化出新,用笔也不被石刻所缚,得凝炼遒劲之妙。字势融入邓石如篆书的修长体势,结构加强疏密对比,又融入行草书意,抑左扬右,峻拔一角,通过字的欹侧变化表现出势态之美。其用笔可以说是受邓石如以隶法入篆的启示,而以金文写石鼓文,苍厚古拙,从字势到笔意形成自己独特的篆书样式,对当代篆书创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当然,在吴昌硕之前,已有书家开始以草法入篆,以侧势入篆,只是这种篆书的侧欹之美到了吴昌硕手中开始典型化,对后来书篆者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因为这种对欹侧美的追求能符合艺术创作的规律,所以具有极大的艺术生命力。其三,谈谈篆书中体现出的虚和之美与力量之美。古典的文人书法一直在追求一种虚灵和谐之美,前面所谈篆书结构求中正冲和与欹侧变化就是这两种美的形质。中正之势自然表现出虚和之美;而欹侧生势,由势生力,则表现出力量的健美。如果说王羲之的行书、褚遂良的楷书表现着虚和之美,那么颜真卿便是厚重的力量美的表现;如果说清人郑簠的隶书表现着一种虚灵之美,那么邓石如的隶书则表现着一种力量型的健美。今天在篆书创作中,我们不能说这两种美孰高孰下,各有其不可替代性,大体来说求虚和之美者多重作品的内在韵致醇厚,求力量美者多重作品外在气势的表现。这两种美在创作中都不可缺少,只不过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把握而已。其四,谈谈篆书的装饰之美与自然美的对应关系。秦石刻小篆,确定了带有明显装饰性意味的小篆的基本形式,线条起止藏锋无迹,转折圆转而无角节,结体修长匀称舒和,线条排叠茂密。在秦之前的战国乃至两周、殷商时期的篆书,则没有统一、固定的模式可言。古文字的字体结构及体势变数很大,不同地域、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特点,各个时期的篆书有着不同的装饰之美,但更多地体现着书写性的自然之美。而与秦石刻小篆同期的手写体篆书,如战国楚简帛书、秦简、西汉简帛书等,与标准的秦石刻小篆大不相同,主要的表现是篆书的自然之美。

  高庆春:我在书法艺术上主攻篆书。篆书最高的境界是两周以上,甲骨文、金文等。我在《毛公鼎》、《散氏盘》、《墙盘》这些经典的金文里,花费很多年的功夫去临摹和研究,应该说结构的造型、用笔的力感,都是从金文里面学来的。有了这个基础,再发展就借鉴了简帛书,特别是楚简。简帛书的特点是字形比较活泼,用笔也很灵动、率真。但也有弊端,它的线比较细、飘、薄。取法简帛书需要去粗取精。据此我用大篆的笔法,特别是金文笔法的厚重来融汇简帛书,把它们两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在这种结合的过程中,既能不失大篆的厚重、古拙,又兼顾了简帛书的灵动、率意的特征。这种结合本身是一种探索,也说不上成功,我正在这个路上往前走。

  记 者:李老师,您在这次“三名工程”书法创作中节选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有没有自己内心的一些用意?还是说这幅作品仅仅是一个书写?

  记 者:您坚持书法创作的动力是什么?写书法算是一种人生的修行吗?

  记 者:最后,我想问一下,在今后的艺术创作道路上,您对自己有什么计划和期望吗?

  采访地点:北京晋唐书画院

  西泠印社社员

  高庆春:学习古人的经典需要下扎扎实实的笨功夫。包括临帖,无论是对临、背临,还是意临,我们都要从一点一笔一画来做起,来不得半点的小聪明。临帖的实践,谁也省略不了。我想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要有个性化的思考:临帖或创作,我们要带着问题、带着想法、带着思考去写、去临。一根线、一个字形,古人是这样写,我们在一些局部的细节上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微调?这种调整不是乱来,是按照文字和书法的规律来办。特别是随着阅历的增加,就会把一些自己的理解融进去。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无论是有想法还是写出来的效果,最终实现的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生动的东西,自然的、有生命力的字,而不是刻板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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