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义均命禹摄位,第一百四十七章

  且说伯禹自从帝妃、帝女往南访帝舜确耗之后,与群臣商议道:“先帝虽是升仙,然从此不可复见,与寻常身死无异,理应发丧成服。”大家都以为然。于是就择日治丧,为帝舜持服。又为帝舜在鸣条地方造了一个假坟,以留纪念。在这三年之中,虽则伯禹仍旧是照常摄政,但是追念帝舜,亦时时哭泣,形体为之枯槁,两目为之黧黑。

中国古代崇尚“让”之德,尧舜禅让名垂千古,可这帝位让了一圈儿到底是又回来了,比如这样:

  大频国君来朝之后,又茌苒数年,帝舜这时年已八十余岁了。自在闽山与彭武、彭夷研究飞升之术。又得元秀真人之指示,勤加修练,于仙道已有根基,因此颇有冲举之志。但因尚有两项心事办理未了,不免踌躇。

  且说帝舜别了彭武、彭夷兄弟,随即下山,只见那山岩石罅之中时有粗劣陶器之类散布着。又见有独木舟横塞在断涯之上,沧桑为陆的证据,已的确明白。于是径向西行,越过几重山,到彭蠡大泽南岸,只见有许多百姓扶老携幼,向西北而来。

  到得三年丧毕,和伯夷、伯益等商议道:“先帝虽有遗命,传位于我,但我受先帝大恩,如何敢夺义均之位呢?现在我且效法先帝故事,退避起来,且看诸侯和百姓的动作如何,再定去就吧。”伯夷听了,非常赞成。伯禹就将政治交给皋陶、伯夷诸人,自己即出亡而去。那时帝舜的次妃女英已离去鸣条,就养于商均了。

我:哎呀弟弟你吃
弟弟:哎呀姐姐你吃
我:好呀~我吃。

  第一项是传禹之事。已经确定了,而儿子义均未曾安置妥贴,终必为碍。但是何以不早为安置呢?原来帝舜虽有子九人,而娥皇却无所出,都是女英及三妃登比氏所出的。女英所出的长子义均,自幼即归娥皇抚养,娥皇非常钟爱。因为钟爱的原故,凡事不免姑息,因此义均不好学业,专喜欢歌舞。到得后来,习惯养成,而他的天资又笨,就是教导也教导不好。俗语有一句叫作“外甥多似舅”,不想四千年前早有这个成例。所以帝舜的要传位给禹,固然是事势情理所迫,不得不如此。但是义均既已如此不肖,就是帝舜要传位给他,亦是不可能了。

  帝舜忙问他们何事。百姓道:“此去西北一座山上来了一位神仙,极其灵验,我们刚才去朝拜而来。”帝舜道:“这神仙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的?”百姓道:“他的道号叫元秀真人,从何处来却不知道。”帝舜道:“那么朕亦便道去访访他看。”说罢,便叫从人依着百姓所指之路而去。

  三年丧毕,听说伯禹出亡,就和商均说道:“伯禹失踪,就是学先帝让你母舅,的方法呢。他既然让你,你亦应该学你母舅避他一避。”商均笑道:“这个假戏文儿不愿做。做了之后,一定将来要倒眉的,何苦来?不要说先帝之志本来是禅位给他的,儿不可和他争;论到才德,他高到万倍,儿亦不能和他争;就使抹去才德,单讲势力,他摄政十七年之久,势力广布,今朝造城郭,明日责贡赋,处处有霸占天下的野心,诸侯和百姓哪一个不怕他?就使他现在避开了,他手下的人多着呢,诸侯就使要归附一我,亦不敢归附我!百姓就使念先帝之余德,要推戴我,亦决不敢推戴我!我到那时避了出去,有什么面目走回来呢?岂不是徒然给人家见笑。所以儿的意思,只当不得知,听他去吧!”

但是,让来让去也会真“让”出去的。比如这样:

  帝舜是个大智之人,岂有不知道之理,不过要预先安置义均,势必仿照帝尧待丹朱成法,先放之于外,方才不发生问题。但是义均如果他出,娥皇势必偕行,不但父子分离,而且夫妻睽隔,心中未免不忍。加之十余年来,娥皇体弱多病,禁不得再有愁苦之事以伤其心。因此,帝舜传禹之心虽定于十年以前,而手续颇难即办。

  过了一日,到得一座山,风景非常幽秀。问山下的居民,他们都说道:“元秀真人正在山上呢。”帝舜要上山,只听得山上一派音乐之声,远远见许多羽士,衣冠整齐,向山下而来。

  女英道:“这个不然。你和他竟争,当然是竞争他不过。

我:哎呀弟弟你吃
弟弟:好呀~我吃了。
我:········

  这年是帝舜的二十九年,娥皇竟呜呼了。于是帝舜即下令封义均于商,待过了娥皇葬期,即出就国。到得次年,葬娥皇于淯,给她上了一个尊号,叫作后育。礼毕之后。义均就拜辞父母,向封国而去。帝舜第一项心事总算办妥。

  帝舜吩咐从人将车避住一旁,且不前进,看他们下来做什么。

  但是你不避他一避,他没有一个比较,就显不出他天与人归的情势。他的心理,恐怕终究不舒服,何苦来留这么一个痕迹呢?

历史上不仅有“让”回来的,还有“让”出去了的。

  第二项是有苗之事。原来有苗之民虽经伯禹、皋陶的讨伐,恩威并用,暂时已经帖服。然而三苗、狐功等陶铸之力实在不浅,好乱之性仿佛天生,年深月久,渐渐蠢动,又复不妥了。

  不一时,那些羽士渐渐行近,有些执乐器,有些提香炉,中间簇拥着一个少年,星冠霓裳,眉目秀美,神气不凡。看看相近,那些羽士即站立两旁,少年翔步而前,向帝舜拱手道:“圣天子驾到,迎候来迟,有罪有罪。”帝舜听了,深为诧异,慌忙下车还礼,问道:“上仙可是元秀真人?何以知某来此?”那元秀真人道:“此处立谈不便,请山上会吧。”于是众人一齐上山,仍旧由音乐拥护着。

  况且以礼而论,他让你,你亦该让他,方才不错。且因此可以见你能够克承先帝之志,不能因为说不到让字,就不让的。”

帝尧禅让于帝舜,而帝禹的天子之位也是由帝舜禅让而来,若帝禹再传下一代,按常例也应该是禅让给一位贤人。但帝禹应该是怀着把帝位传给自己儿子启的心思。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帝禹颇为费心的。

  新近他们遗民中又出了一个枭雄,姓成,名驹,足智多谋,能言善辩,伊然是一个孤功的后身。推戴了一人作为君主,锐志恢复狐功愚民、虐民、诱民的三大政策。并倡议光复旧物,一时死灰陡然复燃。从三危山渐渐回到旧地,洞庭以南又复嚣然。

  到了半山,只见一片平坦地上造着一间广厦,门外一个坛,竹木花草布置得极其幽雅,而房屋仿佛已是老旧。元秀真人邀帝舜、伯夷、爱等到后面一间精室中坐下。帝舜便问道:“上仙住在此地已长久了吗?”元秀真人道:“某浪迹萍踪,绝无定处。去岁偶然过此,爱其幽静,且此屋系浮邱公隐居的故宅,所以暂住的。”

  商均听了,颇以为然,于是亦退处于阳山之南,阴河之北,以示避让。按下不提。

禹→启.PNG

  帝舜知道这个消息,不好意思就将天下传禹,仿佛有避难卸责的情形,因而尚在考虑。

  帝舜道:“那么上仙栖鹤宝山,究在何处?”元秀真人道:“向在昆仑山,俗所称为西王母的就是家母。”帝舜听了,非常起敬,便道:“原来上仙就是西王母之子,真失敬了。云华夫人是令姊吗?”元秀真人道:“是舍妹。某等兄弟姊妹各自排行,舍妹瑶姬在姊妹中第二十二,某于兄弟中行第九。”

  且说伯禹避到什么地方去呢?原来他出门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走的,带了他的儿子启同走。这时,启亦有七十多岁了。

  • #### 皋陶&益

  又过了一年,忽报有青龙一条现于郊外。帝舜知道这是伯禹将兴的先兆。一日视朝,就叫伯禹过来吩咐道:“朕自先帝上宾,忝步大位,已经三十余年。现在年逾九旬,精力日差,实无能力,再理此万岁之事,巡守方岳,更不必说了。汝做事勤勉,所有这许多政务百官,自今以往都归汝去统治吧!”伯禹听了,再拜固辞。帝舜不许,伯禹只得受命。又过了多月,帝舜就向他说“道:“伯禹,汝走过来。从前洪水滔天,儆戒至深,能够成功,全赖汝之能力。而且汝对于国事能够勤,对于持家亦能够俭,都是汝之贤处。汝惟其不矜,所以天下没有人和汝争能;汝惟其不伐,所以天下没有人和汝争功。朕既然佩服汝之大德,又佩服汝之大绩,朕看起来,天的历数在汝身上,汝终究可以陟帝位了。不过有一句话汝要知道:大凡人身中总有两个心,一个叫人心,一个叫道心。人心最危险,道心最微妙。它们两个心刻刻在那里交战。人心战胜道心,就堕落而为小人;道心战胜人心,就上达而成为君子。但是贪嗔痴爱,饮食男女,一切都是人心。人心的党羽多,道心的帮助少。顺人心做起来,表面极甘;顺道心做起来,表面极苦。所以两个心交战,道心往往敌不过人心。汝以后一切做事总须一意注重在道心上,使它精熟,那么人心才不能为患。既然能够保全道心,尤其要紧是执着一个‘中’字。这个“中’宇,是先帝传授给朕的,因为道心虽是一个至善之心,但是应起事来,不见得一定是对。天下有许多败事之人,问他的初心,本来并不坏,或偏,或倚,或过,或不及,毫厘之差,遂致千里之谬,总是不能执其中的原故。总而言之,汝将来在位之后,第一要慎,第二要敬,吾尽吾敬以事吾上,故见为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为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为仁焉。这三句朕行之而有效,汝直取以为法假使四海困穷,天禄亦从此永终了。

  帝舜道:“令慈大人和令妹这次替世间治平水土,功在万世,真可感激。”元秀真人道:“这亦是天意。家母和舍妹不过代行天意,何功之有?所惭愧的,某忝为男子,如此大事,当时竟不能前来稍效微劳,殊觉歉然。”帝舜道:“想系另有公务。”元秀真人道:“并非另有公务,不过厌恶尘嚣耳。此次果然与圣天子相遇,亦是前缘。”

  他从小的时候,伯禹虽则治水服官,勤劳在外,没有亲自教诲他,但是涂山后女娇却深明大义,善于教子,真是千古第一个著名的贤母。因此将启教育得来人材出众,而且仁孝明慈。

帝禹先授政于颇为贤能的皋陶。在帝尧时皋陶即已被起用,到帝舜时诸臣分职,皋陶被命掌管刑法。而禹的父亲鲧在帝尧时被命治水却无功,在舜摄政期间被诛,帝舜时又命禹治水。粗略算起来,更可能的情形应是皋陶年长于禹,或至少两人是同辈。但帝禹却立皋陶为继承人,毫不意外地,皋陶果然还没能继位即先去世了。

  尤其可怕的是这张口,好是这张口,闯祸亦是这张口,汝好好的去做吧,朕亦不再说了。”

  帝舜又问起西王母,元秀真人道:“家母极想来拜谒圣天子,只是不得机会。大约三年之后,一定来拜谒了。”帝舜连声道:“不敢不敢。”后来大家又闲谈了一阵。元秀真人劝帝舜最好不要到北岳去;就便要去,亦不宜久留。帝舜忙问何故,元秀真人道:“北方幽阴之地,今年天气又未必佳,所以能不去最佳。”帝舜听了,不禁踌躇起来,暗想天气不佳,何至于不可前往?莫非什么危险吗?”待要细问,料想他未必肯明说,且到那时再看吧。当下帝舜又请教元秀真人服食导引及脱胎换骨之法,元秀真人详细说了一番,帝舜得益又不少。时已不早,遂与伯夷、舞起身告辞,元秀真人仍用音乐,亲送至山下,方才回转。帝舜径向南岳而来。

  伯禹眼看丹朱、商均都是不肖,独有自己的儿子能够如此,颇慰心怀。启长成之后,涂山后常告诉他生母诞育他的故迹,启听了悲不自胜,就常到轘辕山下去省视展拜那生母所化的石头,因此于那一带的人情风土非常之熟悉。他虽是个贵族公子,但是出门之后,总是布衣徒步,与平民一样,绝对看不出他是阀阅中人,亦可谓是恶衣食的夏禹之肖子了。

接下来帝禹举荐了益,那益是哪一位?“舜曰:‘谁能驯予上下草木鸟兽?’皆曰益可。於是以益为朕虞。”显然,益的特长并不是以人为对象的管理。皋陶去世后益才得帝禹重用,所以益辅佐帝禹时间不长;而且益是从驯草木鸟兽跨界到了处理政事,同样不出意外地,天下人并不满意益的政绩。
帝禹过世后,预定的继任者益照以往常例也先让先帝之子,可这一让,真的把天子之位让出去了。

  伯禹听了,再拜稽首,仍是推辞,说道:“现在朝廷之上,功臣甚多,清帝个个卜一卜,哪个最吉,就是哪个,不必一定是臣。”帝舜道:“伯禹!朕早已占过了。占卜之法,自己先定了主意,再谋之于玄龟。现在朕志先定,问之于众人,亦无不赞成,鬼神许可,龟筮协从,卜筮之道,决不袭吉。何必再占呢。”伯禹只是个固辞,帝舜一定不许。伯禹不得已,只得拜手受命。择了正月上日,受命于神宗帝尧之庙,一切礼节,都和从前帝舜一样。

  这时已是五月初旬,诸侯到者已有多国。柴望既毕,朝觐之时,帝舜问起三苗遗民的情形,才知道他们沾染恶习已深,一时未能改变,不胜大息,就叫各诸侯须用心的化导他们。一面又问起从前玄都氏的遗民现在如何,众诸侯道:“玄都氏遗民受三苗民众之压迫,颇觉可怜,现在散居各处,人数尚很多。”帝舜道:“玄都氏亦是古时的大国,颇有历史上的位置,只为他是末代的君主,有谋臣而不用,惟龟筮之是从,忠臣无禄,神巫用事,遂致亡国,现在已经数百年了。既然他的遗民受苗民之压迫,可怜如此,朕拟再封他一个国土,兴灭继绝。本来是圣王的德政,汝等朝觐既毕,归国之后,可分头细查。假使他们遗民之中有才德可娶众望所归之人,会同奏闻,朕将加以封号,令其复建国号。”众诸侯听了,唯唯答应。

  有一年,展拜母石之后,随便闲游,到那箕山、颍水凭吊巢父、许由的高踪。忽见路旁来了一个人,眉目疏朗,气宇英俊,亦是来游历的。那人见了启,亦仿佛钦慕的样子,着实将启盯了两眼。启便上前施礼,请教那人姓名。那人还礼,答道:“姓杜,名业。”说完,亦还问启的姓名。启但告诉他姓名,并不细说身家。于是两人互相起敬,就在许由冢前一块石上坐下闲谈起来。起初不过泛话,后来渐渐说到巢、许二人,启极口称赞他们的高尚,可以为千古模范。杜业听了,大不以为然,说道:“依某的意思,这种人表面看看,似乎可以佩服,实在是万不可以为训的。一个人生在世上,应该为天下群众出力,方才不虚度一生。如其没有才学,倒也罢了。巢、许二公能使知人则暂的帝尧,让他以位,那么有才有学,可想而知,为什么不肯出来担任政事呢?有了才学,而不遇到清明之世,或者没有荐举他的人,他不肯钻营奔竞,自媒自荐,因而老死空山,倒也罢了。帝尧是千古圣主,亲自识拔他们,不可谓不得其时,不可谓不得其主,何以如此之绝人逃世,甚而连听了几句话都要洗耳?假使人人都是如此,以为道德之高,试问天下之大,哪个来治理?虽有圣主,哪个来辅佐?岂不是糟了吗!所以我说,他们是不可为训的。”

  • #### 帝禹之子启

  过了几日,伯禹就决议恢复九州之制。原来伯禹治水之时,早将九州之贡赋规划妥当。不料成功之后,帝舜主张分为十二州,业经帝尧允许,伯禹不愿与帝舜意见相左,所以那九州贡赋之制始终未曾拿出来。现在既然受命摄政,规划经国之要,财用最急,而贡赋又为财用之所自出,因此先行恢复九州之制,然后再将从前所定贡赋之法颁发于诸侯。其大致定王畿能为中心,向四面发展开去。王畿千里,其外东西南北四面各五百里,叫作甸服。甸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叫作候服。侯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叫作绥服。绥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叫作要服。要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叫作荒服。五服之中,甸服逼近王畿,归天子直辖,其法用赋。赋者,上取于百姓之意。其余四服,皆系诸侯之地,其法用贡。贡者,下之所供于上也。

  礼节既完,照例由西伯贡乐。夏伯所贡之乐,其舞叫“漫彧”,其歌声比中谣,名叫《初虑》。义伯所贡之乐,其舞叫“将阳”,其乐声比大谣,名叫《朱干》。贡乐既毕,乐正夔细细考正过了。一日,帝舜又大会诸侯奏《韶》乐给他们听。

  启听了这番议论,颇觉有理。便故意驳他道:“那么照老兄的意思说起来,帝尧让他们天下,莫非他们竟应该直受不辞吗?”杜业道:“不是如此说。帝尧以天下相让,是谦恭的意思。是竭力推崇他们的意思,假使说叫他们做官,是自己以天子自居,而叫他们做臣仆,未免看得他们人格太低了。天下可以相让,就是自己情愿听他们的指挥号令,所谓举国而听命的意思,并非真个要将天下让他们呀。只要看帝尧后来排位于现在的天子,先使九男事之以观其外,又使二女嫁之以观其内,又使之‘慎徽五典,纳于百揆,宾于四门’,经过多少时间、用了多少方法考试他,确定之后,方才使之摄政而传以位。其难其慎如此,正见得帝尧是圣天子,以天下为公,必定要为天下得到一个妥惬允当之人,始能放心,岂有偶然相遇,而立刻就拿了天下相让的道理?巢、许二公果然有点见识,应该听得出帝尧的口气,知道帝尧的心思,君位万不敢当,臣下何妨一做呢?”

与此同时,天下人倒是很属意启。启的优势在于两点,一是“贤”,有贤名有才能;二是身份高贵,启乃帝禹之子。这二者缺一不可,如前车之鉴丹朱虽贵为帝尧之子,却被帝尧评价为“顽凶”而不用。

  伯禹这种办法是个中央集权之法。比到帝舜的颁五瑞更要进一层。因为那五瑞不过是受中央之命令,还是名义上之统一,如今不但名义上须受中央之统率,并且实际上每年须拿出多少货物来供给中央政府。货物的多少与种类都由中央政府指定,无可避减。诸侯的肯以服中央与否,从前不甚看得出,因为他实际虽已背叛,而表面上并无表示,亦只好由他去。如今每年须纳多少之贡物,贡物不到,即是背叛之据。而且从前还可以推说交通不便,不能朝贡,自从伯禹治水之后,早将九州的道路规定好了,而且帝都即在大河之旁,各处之水大半与河相通,所以大半都是水路,如同雍州到冀州,是从积石山坐船,绕过从前的阳纤大泽,直到龙门山,再越山而达渭水,就可以径到帝都了。从梁州到冀州,由西倾山下的桓水坐船,经过潜水、沔水,翻过山,到渭水就可以由大河人帝都。从衮州到冀州,但须在济、漯二水中坐船,即可以由河而达帝都。从青州到冀州,由汶江水坐船,转入济水,以达于河。从徐州到冀州,由淮水、泅水中坐船,径到大河。从扬州到冀州,由大江中坐船,人于淮水、泅水,以达于河。从荆州到冀州,或者由江之沱水,或者由汉之潜水坐船,越过山,到洛水,以达于河。从豫州到冀州,径从洛水即可达到。

  众诸侯听了无不佩服,欢欣而去。

  启听他这话更为有理,便再问道:“那么以老兄的才学,如果遇到明主,有人荐举,当然肯出来为国家效力,为民生造福的了?”杜业听到这话,不禁引起他的雄心,顿时眉飞色舞,慷慨激昂的说道:“实不相瞒、某有经世之志久矣。平日集了二三知友,研究治国平天下之道,自以为尚有把握,可以一试。

此外,帝禹也为儿子的登位之路打下了基础。太史公言帝禹之功绩在于“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实则治水一项并未列入其中。禹继父业治水是由帝舜任命,若是无功而返,必然是和其父鲧一个下场,但是禹克服诸多困难完成了这项任务。

  照这个情形看起来,不但将贡物规定好,而且贡道亦预先指定。伯禹的计地真可说定得周到。但是这种中央集权的计划帝舜办不到,伯禹办得到,是什么原故呢?因为当时洪水泛滥,全靠他平治的原故,伯禹既然代各地诸侯治平了洪水,保全了他的领土,那么他们应当对于伯禹有点报酬,所以伯禹趁势规定贡赋之法,他们是决无异言的。而且伯禹亲历各地,情形熟悉,那种神力诸侯又是亲见而亲闻,就使要反抗,亦有所不敢。

  帝舜又向南行,先到有庳,考察一回政治。象那时不在国中,帝舜亦不多勾留。再越过苍梧山,看见那盘瓠之子孙攘往熙来,不计其数。帝舜见他们犷悍野蛮,想用音乐去感化他。

  果然有明主起来,能用我们,我们一定可以致天下于治平,只是哪个能够荐举我们呢?”

而禹更大的功绩在于“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即构设了一个以天子为中心、半径二千五百里、分为五等环形区域的统摄范围,且使天下九州皆贡赋于帝舜。至此从帝舜开始,天子的地位提升,臣子各司其责,因此君臣之分更加分明。

  因此之故,伯禹恢复九州之后,贡赋之法就实行,但是诸侯之中亦竟有敢反抗的,就是有苗。

  时值五月之末,天气酷暑,就在此暂祝有时与夔讨论音乐,弹弹琴,有时令乐工奏一回《韶》乐,给人民观看。那盘瓠的子孙亦在其中,听了《韶》乐之后,果然似乎有点感动。帝舜大喜。

  启听了,又忙问道:“贵知友共有几人?现在何处?某可以一见吗?”杜业道:“某知友有三人:一个姓既,名将,擅长于武事。一个姓轻,名玉,擅长于理财。一个姓季,名宁,擅长于吏治。可惜此刻都散在各处,无从介绍,迟日有机会,再相见吧。”启道:“老兄几个知友或长于文治,或长于武功,或长于财政,都有专门之学,那么老兄想必是集大成了。”杜业忙道:“这个哪里敢当?某所研究的,是教育一端。某等四人曾经商量过,将来如能遇到圣主,一人得位,必须互相援引,共同辅佐。计算起来,国家大政不过文治、武备、教育、财政、礼乐、宾客、刑法诸大端而已。某等四人各研究一项,庶几将来同朝共事,可以各尽其所长。可惜还有几项,没有遇到专门人才,所以某等约定出外,到处访求。老兄如果有得遇到,还望介绍。”

到了帝禹之时,这更是给禹之子启的继位提供了有利条件。故而诸侯拥立启时所言为“吾君帝禹之子也”,而不是诸如“吾君启贤”的口号。

  原来那成驹恢复从前左彭蠡右洞庭之旧地以后,三苗遗民群起欢迎,声势已不小,但还不敢公然背叛。到得此时,贡法颁布,成驹等便商议起来,决计不肯遵例纳贡。又阻遏南方各国,使他们亦不能人贡。成驹等所最恨的是玄都氏之国。因为三苗从前和伯禹交战的时候,玄都氏的遗民曾经助伯禹做间谍,充向导。后来又分裂他的土地,以立为国,所以最恨他。

  过了一两日,转向西北而行。到了一处,忽然随从之人都昏昏欲睡,就是帝舜等亦各有倦意。帝舜料到必有奇异,忙叫从人快向后退,但是有许多人已睡倒在地,呼呼作鼾。接着那俯下去挽扶的人亦都睡倒了。帝舜大惊,忙传令且慢去扶睡倒之人,先寻士人来问问,是否受了山岚瘴气之故。从人答应,寻了两个土人来。土人说道:“这是看见睡草了。”帝舜道:“怎样叫睡草?”土人道:“此地山上出一种草,假使闻着它的气,便昏昏欲睡,假使看见了这草,便倦极睡倒,所以叫作睡草,一名醉草,又叫懒妇箴,大概诸位必是看见了这草之故。”

  启听了,非常佩服,便说道:“那么小弟归去,先请家君将诸位荐举如何?”杜业问道:“尊大人何人?现居中朝何职?”启便告诉了他。那杜业格外起敬,说道:“原来老兄就是夏伯的公子,小弟着实失敬了。某等志切用世,如承荐举,定当尽心竭力,使天下义安,不负盛意也。”说着,便将自己的住址说明,又谈了一会,方才分别。

益和启如此两相比较,优劣立现,最后果然诸侯拥戴帝禹之子启继位。帝禹愿望达成。至此,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

  这次遂派兵前去逼迫玄都氏,玄都氏不能抵敌,只得叫人从间道飞走蒲坂来告急。

  帝舜道:“睡草形状如何?”土人道:“我们只听见如此说,从不敢去看它,所以形状如何亦不知道。”帝舜道:“那睡倒之人有危险吗?”土人道:“不妨事,等三日,它自醒了。”帝舜没法,只得叫从人暂且停住,以待他们之醒。而带了伯夷等别向他处游玩。

  启归到蒲坂,便将经过情形告诉了伯禹。伯禹道:“既然草野中有如此贤才,当然荐举,汝可先和他们去说明。”启答应了,便来访杜业,凑巧季宁、轻玉二人也同在一起,另外还有一个人,姓然,名湛,是轻玉去结识来的。此人善于词令,长于交际,亦是一个人才。当下启到了之后,先和众人泛泛谈了一会,颇觉得都是气谊相投,便将他父亲答应荐举他们的话说了一遍,并且邀他们同到蒲坂去。哪知季宁说道:“我们能够藉此出山,发展我们的抱负,固然很好。但是此刻还有点不便,请再稍迟几年吧!”启听了,觉得出于意外,便问为什么原故。大家都笑而不言,启颇觉失望,但是亦不好再问。自此以后,启与杜业请人常常通信,常常往来,非常之莫逆。

总结

帝舜、帝禹、帝启三人作为继任者的天子之路如下:

·舜:试二十年,摄政八年。流共工、鲧、讙兜、三苗。让帝尧之子,然天下归心于舜,遂继位为帝舜。
·禹:治水功成,九州攸同,贡赋天子。为嗣十七年。让帝舜之子,天下既顺,遂践天子位。
·启:贤且为帝禹之子,诸侯拥立为天子。有扈氏不服,伐之。天下咸服。

帝舜在摄政期间干脆利落处理了数位竞争对手,顺利继位;帝禹受政颇为顺利,但此前劳苦功高;到了启时,有了父亲帝禹打下的基础,再加上自身素质的确不错,原本预定的继任者益自然不是启的对手。

当初舜让丹朱是退而待之,时至而进之策,心里清楚这帝位转一圈还是会回到自己手上的;而另一种情形则是益让启,双手把帝位奉上,结果羊入虎口,再也拿不回来了。

附注:

  • 帝尧禅让于舜。

《五帝本纪》:“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
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於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後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

  • 帝舜禅让于禹。

*《夏本纪》:“帝舜荐禹於天,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丧毕,禹辞辟舜之子商均於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於是遂即天子位。” *

  • 帝禹之后,帝启继位。

*《夏本纪》:“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封皋陶之後於英、六,或在许。而后举益,任之政。
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丧毕,益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禹子启贤,天下属意焉。及禹崩,虽授益,益之佐禹日浅,天下未洽。故诸侯皆去益而朝启,曰“吾君帝禹之子也”。於是启遂即天子之位,是为夏后帝启。” *

  伯禹知道了,就请帝舜加以挞伐。帝舜道:“君子之道,重在责己。这个总是朕等喻教没有竭尽的原故。久施喻教,他一定服的,朕等只须行德就是了。”伯禹道:“三苗包藏祸心久矣,南有衡山,北有歧山,右有洞庭,左有彭蠡,他据有这种险阻,岂是喻教仁德所能感服的呢!”帝舜见伯禹如此主张,就说道:“那么汝就去征讨吧。”伯禹听了,稽首受命,退朝之后,就来校阅军马。

  忽然一阵风来,香气扑鼻,细看前面一带,弥望尽是桂树,因问土人道:“此间桂树都是六月开花的吗?”土夫道是。伯夷道:“这种桂树有什么用处?”土人道:“用处多呢。最大的是取作栋梁或楹柱,风来之后,满室生香。年代最古的桂树,它的皮可以做药料;年代不久的也可以供香料之用。它此刻开花,到十月才结子,桂花、桂叶可以榨油,以供饮食之用,其味甚佳。”说到此句,又说道:“难得圣天子到此,小人等无以为敬,请圣天子稍待,我们拿些来奉献吧。”帝舜慌忙辞谢。

  且说杜业、季宁这班人,都是讥嘲巢、许,抗志功名的人,为什么启要荐举他们,他们倒反推避起来呢?这其间有一种理由,原来那日杜业别了启之后,便去找到手宁、轻玉等,告诉他们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初听,都以为甚好,后来轻玉说道:“据我的意思,不如且慢。”大家问他为什么原故,轻王道:“现在天子退闲,夏伯摄政。照从前的往事以及夏伯的功绩看起来,这个天下当然是夏伯的,帝子义钧一定争他不过。但是夏伯摄政之后,统一天下的志向太大,手段太辣,恐怕到那时,四方诸侯未必一定的肯归附他。就使归附他,亦不过一时胁于大势,未见得能够持久。所以我想,我们彻底的为夏伯设法,为公子启帮忙,还是慢点去辅佐他好。且在下面为他们努力宣传,做一番下层工作,与他们较为有点利益。如若一径在他手下任职,到那时反有些拘束顾忌,且限于一隅,不能到处普遍了。”

  这时大司徒契已薨逝了,八元八恺已零落殆尽,皋陶亦年登大变,不能从征。只有伯益年力甚富,伯夷是伯禹的心腹,于是就请了他们两个做参谋。此外材武兵将都是年轻新进之士。伯禹检点完毕,委任真窥、横革、之交、国哀四人各将一军,分路前进。临出之前,照例要举行一个师祭,伯禹先期斋戒。到了祭祀的这一日,躬率伯益等文武大小将校在一个玄宫之中恪恭将事。

  那土人道:“据父老说,几十年前洪水未起的时候,先朝圣天子巡守曾经到过此地,后来从没有天子来过。现在难得圣天子又来,真是我们小百姓的幸福,区区一点桂油,值得什么呢。”说罢,已飞驰而去。隔了一会,每人手中各提着四瓶桂油而来,一定要帝舜收下。帝舜无法,只得以币帛为酬。那两土人均欢欣鼓舞而去。帝舜向伯夷等道:“先帝南巡,道三苗之祸,朕以为仅到荆州,不想竟至此处。土人传说想来是不错的。先帝德泽在人,至今民犹称颂,不可不留一纪念。好在这几日须等那些熟睡之人,不能上路,正好作此事。”伯夷等都道不错。于是帝舜立刻叫从人伐木垒石,草创一间房屋,屋中立一块帝尧的神位。

  大家听了,都以为然。这就是他们不肯立刻就受荐举的原因。后来这些人果然到处演讲伯禹的功绩如何伟大,德行如何之美茂,并且亦代启宣传,说启如何如何的才德。那杜业的才学口辩都是很好的。本来夏禹治水,拯济人民,人民早已心服,再加以杜业请人这样到处一说,那九州人民自然格外倾心,不但倾心于禹,并且连带的倾心于启,这种暗中运动,禹和启都是不知道的,后来杜业等又结交了一个施黯、一个伯封叔、一个扶登氏,都是非常之才,一代兴王卿相之选,差不多他们都已预备好了,专等帝舜一死,夏禹就好即真。但是这种运动都在民间,民间虽已传遍,而朝廷之上则殊无所知。

  哪知正在笾豆馨香之际,忽然神座之上发现四个大神。当中一个人面鸟身;旁边一个绿衣白面;左面一个赤衣朱面;右边一个长头大耳,须发皓然,同在那里受祭。大家都看得呆了。

  那时睡熟的人早已醒了,帝舜即率领众人恭行祭祀。那些土人听说天子在此为帝尧设庙设祭,都来帮忙并观看。帝舜祭过之后,他们亦都上去向神位叩拜。等到帝舜等去后,他们又索性将这房屋扩大起来,春秋祭祀,并且另拨出十几亩祠田以为经常之费用,取名叫天子田。这亦可见帝尧之德能令百姓没世不忘了。闲话不提。

  后来帝舜南巡,采访民间风俗,亦渐渐有点知道。但是帝舜以天下为心,禅让伯禹,出于至诚,亦绝不介意。到了苍梧的时候,偶然与其它侍从之人谈及,后来展转传讹,遂说道禹有篡窃之心,舜有疑禹之心,因而作九悲之歌,九疑之山名且因此而得,这种话之不可信,前人早已说过。帝舜既有让禹之决心,听说禹要篡位,何必疑?更何必悲?禹在那个时候,摄政已十七年之久,天下大权尽在掌握,即真不过早晚间之事,何必再有叛舜的痕迹!所以民间有这种传说,就是因为杜业等有这下层工作的原故。不过他们所以要做这个下层工作,并不是反对舜,是伯舜死了之后,天下人心不尽归禹,所以有这番举动。经在下彻底的说明,读者诸君想来总可以明白了。闲话不提。

  伯禹正要拜问他们是何大神,只听见当中人面鸟身的大神说道:“此刻三苗之国已乱得不了。皇天叠次降以大灾,太阳之妖几个杂出,三日丽血,龙生于庙,犬哭于市。去年夏天,严寒坚冰,地为之诉,种种不祥,示警他们。他们仍不觉悟悛改,所以上帝特叫我来,命汝前往征讨,汝其钦哉!”说完之后,只听见旁边绿衣白面的大神又说道:“某乃司禄之神是也。上帝因三亩大乱,命伯禹前往讨伐,叫某特来降禄,一路兵行,无饥无馁。”说完之后,那左边赤衣朱面的大神又说道:“某乃司金之神是也。上帝因三苗大乱,命伯禹前往讨伐,叫某特来赐金,一路兵行,无匮无乏。”说完之后,那右边长头大耳的大神又说道:“某乃司命之神是也。上帝因三苗大乱,命伯禹前往讨伐,叫某特来赐寿,一路兵行,无死无札。”说完之后,四个大神一齐不见。大家又是诧异,又是欢欣,知道这次出征是一无危险的。

  且说帝舜在岭表勾留很久。那时南方交趾等国的君主听见了,都纷纷前来参见,或遣代表请求内附,帝舜一一加以抚慰,大家都满意而去。祀过帝尧之后,帝舜见交趾等国既已抚慰,深恐南方气候物类与中土人不宜,送还辕而北。到了沅水流域。

  且说伯禹那日带了儿子启出门,商量避让的地方,启主张到轘辕去,祭那块化石。伯禹很以为然,于是就很秘密的向轘辕而来。一日,住在一个逆旅之中,只听见隔着墙壁,有好许多人在那里谈天。一个说道:“现在伯禹弃掉了我们百姓,不知避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以后推戴哪个做天子呢?”另一个说道:“先帝的世子商均,听说亦避开去了。现在找伯禹的人甚多,如同商均这种人,他虽说避开,恐怕没有哪个去找他呢。”又有一个说道:“先帝待我们百姓并非不好,不过那个商均听说大无人君之德,我们哪里敢推戴他?弄到将来,自讨苦吃吗?”又有一个说道:“现在我们总以赶快寻着伯禹为是,寻着了拥戴起来,那么大事就定了。”又有一个说道:“我从前听见杜先生说,伯禹如其避位,一定避到此地来的,叫我暗中留意。现在不知究竟来不来?”说到此句,声音忽然低了,听不清楚。伯禹忙和启说道:“我看在此地不妙,不如走吧。”启亦点首称是。

  祭祀毕,伯禹就人朝辞帝。随即来到军中,一面驰檄南方各国,叫他们遣兵助征,在某地相会。一面即传令整队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径向有苗国而来。到得云梦大泽北岸,各地诸侯来助战者果然甚多。有些遣将来,有些竟亲自来。伯禹看看所檄召的各诸侯差不多都已到齐,只有一个鄀候不到。原来那鄀候就是允格的子孙,允格在颛顼帝的时候受封于鄀,到此刻他的子孙鄀侯不知何故抗不遵命,竟不来会师。伯禹亦暂不理会,先召集了已到的群后,开了一个大会,又做了一篇誓师之词,以作士气。其词曰:济济有众,成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悔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这条路亦是从前帝尧所走过的。帝舜闻得此处有两座山,是黄帝藏书之所,不知洪水之后有无损坏,打算便道前去探访。于是顺着流水而下,到处遇见的都是盘瓠的子孙。

  到了次日黎明,父子两个带了从人,立刻动身,到了阳城地方住下,亦不敢去看那块启母石。父子两个杜门不出。并告戒从人不许声张,只说是做贸易之人来此暂住的。哪知从人们到外边去听见的消息,百姓纷纷扰扰,无非是搜寻伯禹的事情。

  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原来此地离盘瓠石室已不远,帝舜想去看看那石室,不料已走过了头。一日,遇见几个盘瓠子孙,和他谈谈,颇有礼貌,而且能认中国字,不禁诧异。仔细盘问,才知道是一个姓善的老先生教的,暗想这姓善的老先生不要就是善卷吧。当下就问善老先生住在什么地方,那盘瓠子孙道:“就在前面山上石穴中。”帝舜大喜,就叫盘瓠子孙领道,率同众人径向前山而来。

  有的昼歌,有的夜吟,有的竟登高而呼,都说道:“伯禹果真弃掉我们,我们何所仰戴呢?”照这样情形看来,大家竟是中了风魔一般。这几个从人就来告诉伯禹,伯禹慨然说道:“果然百姓一定推戴我,那以我亦只好直受了。”

  誓词宣布之后,大众踊跃听命,即向云梦大泽南岸进发。

  刚到山麓,只见一个老者,白须飘飘,拄着杖正在那里饱看山色。盘瓠子孙便指给帝舜看道:“善先生在此地呢。”帝舜即忙上前,向之施礼,善卷丢了杖,亦忙还礼,一面问道:“诸位是何处公侯?莫非就是当今天子吗?”当下伯夷上前介绍,善卷忙向帝舜拱手道:“圣天子驾临,山林生色矣。”

  过了两日,从人又来告诉伯禹道:“这几日外边甚为热闹,听说各州的人都有得赶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原故。”伯禹听了,亦不言语。又过了两日,伯禹父子正在午餐,忽听得外边一阵喊声,震天动地,仿佛人有几万的样于。那从人仓黄跑进来说道:“外边人已挤满了,当头有十几个人,手中各执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荆州代表、雍州代表、青州代表、豫州代表等等,硬说要见夏伯。小人们回复他,这里是做贸易的商人,偶然在此暂住,并没有什么夏伯。哪知这班人一定不答应,发起喊来了,请夏怕定夺。”

  ‘那边有苗国亦派兵拒战,接了两仗,有苗军不支,渐渐向后引退。大军齐渡大泽,在南岸扎下营寨。伯禹叫了敢死之士,携了劝降之书,叫他们百姓及早归附,免致大兵一到,玉石俱焚。哪知有苗之民竟置之不理,伯禹只得传今分三面进攻。那有苗之兵并不还击,只是敛兵守险。原来这就是成驹的计策,从前早经预备好的。成驹的意思,知道实力相扑,一定不能抵敌,所可恃者,全在地理上险阻。所以他遇到伯禹之兵,略略抵抗,随即退守他所预定的山岩,那边已筑有很坚固的防御工程。伯禹兵仰攻不能得手。

  帝舜极道仰慕之意,善卷随意谦逊两句,便说道:“帝驾既临,且到寒舍小坐如何?”

  伯禹道:“那么请他们进来吧。”从人领命出去。须臾,即领了十八个手执小旗的人进来,其余的人都在外面,绝不闯入,仿佛极有训练,极有组织的样子。此次伯禹所住的房屋本不甚大,十八个代表进来竟无坐处,只得都在阶下站着。见了伯禹,行过礼之后,便有一个代表中之代表说道:“如今先帝上宾,四海无主,百姓惶惑,务恳夏伯即日遗都,早登大位,俾某等九州人民克享升平之福,不胜盼切之至。”说罢,一齐再拜稽首。伯禹亦答辞,说道:“先帝虽上宾,先帝的元子尚在,理应该元子嗣位,请诸位去请商均吧。”代表道:“商均虽是先帝家子,但素无才德,某等百姓未能信服。就是先帝在日,亦知道他的不肖,所以远徙他在商地,而请夏伯摄政。如其尊他做天子,不但非某等百姓之愿,且亦非先帝之志。还是请夏伯早登大位,以从民望,不要再推让了。”

  这时正值夏季,炎雨郁蒸,瘴气大盛,过往的飞鸟,触着这气都纷纷坠人水中。北方兵士如何支得住呢?看看攻打将近一月,虽然亦夺到几个山头,但是一山之外,还有一山,犁庭归穴,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伯益看得这个形势不妙,深恐从征诸侯因此懈体,藐视中朝,或者苗兵趁我疲备,乘势冲出,反致失利。于是当着大众诸侯,发一个议论道:“现在我师进攻,不过三旬,苗民已只能退缩,并无反抗的能力,从此直攻过去,加以时日,原不难使苗民扑灭。但是某的意思以攻心为上,苗民顽梗,专以力服,恐怕是不对的。从前苗民,何尝不痛加攻伐。然而几十年之后,依旧如此。现在就是再胜了他,他的人民岂能尽行屠戮!仇怨愈深,终必为南方之患。某听说惟德动天,可以无远而勿届。我们以为苗民指日可平,未免太自满了,满则招损,谦乃受益,这个叫作天道。某想苗民虽则顽蠢,终究是个人类,没有不可以感化的。从前帝在历山躬耕的时候,日日向着旻天号泣,他的对于父母总是负罪隐匿,见了瞽叟,总是夔夔斋栗,绝不敢有丝毫尤怨父母之心,所以后来瞽叟虽顽,亦终究相信顺从了。照这样看起来,至诚之道,可以感格天神,何况有苗呢?”

  说罢,拾起杖拄了先行,帝舜等跟着。转过山坡,涯下已露出一个石穴,穴外有大石十余块,善卷就请帝舜君臣在石上坐下,并说道:“穴内黑暗,不如在此吧。”帝舜道:“老先生从前遇见先帝的时候,所居似不在此处。”善卷道:“是埃从前老夫住在这条沅水下流,崇山相近,从来受三苗氏之压迫,挈家远遁海滨,居住多年。洪水平后,三苗又远窜,老夫仍归故里。数年以来,无可消遣,忽然想起黄帝轩辕氏曾有书籍数千册藏在此山。老夫耄矣,还想藉秉烛之光,稍稍增进点学问,因此又住到这里来。”

  怕禹还要谦让,忽然空中呼呼风响,其黑如墨,陡然见黑风之中,一条大动物长约数十丈,蜿蜒夭矫,直升上去,拿空而立。众人细看,原来是一条黑龙,转瞬之间,忽然不见,风亦停止,依旧是红日杲杲。大家都看得诧异,众代表又向伯禹说道:“这个就可见是夏伯龙兴之兆,龙者君德,黑色者是夏伯之色。夏伯治水,其色尚玄。如今上飞于天,正是天与人归的现象,何可再推辞呢?”伯禹不得已,就答应了。

  大家听了,都以这话为然。于是伯禹不得已,只好传令班师。然而这口气终究不能不出。归途绕道,走过鄀国,鄀候出来迎接。伯禹责数他抗不遵命之罪,就将他拿下,带到京都去治罪,其余四方诸侯亦各自散去。倒是有苗国人正在竭力防守,忽然见大兵退去,反弄得莫名其妙。起初疑心是诱敌之计,不敢追袭,后来细细探听,知道真个退去,方才放心。但是究竟为什么原故退去呢?猜度不出,有些疑心是帝舜死了,伯禹急急的要归去即位,但各处探听,并无其事,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伯益一番以德服人之议论的原故。

  帝舜道:“某此来亦想访求黄帝遗书,不想就在此地。”

  众代表出来告诉大众,这时一阵欢呼之声,又是震天动地。

  成驹笑道:“他果然要以力服人,我且和他斗斗看,大不了我们再退到三危山去。如其他要以德服人,那么决不会再用兵来攻打,我们亦不必与他决裂,不妨敷衍敷衍他,给他一个面子。我们在这里依旧做我们的事,看他有什么方法奈何我?”说罢,就叫了几个精细的中原人暗暗到蒲坂去探听伯禹率兵归去后究竟做些什么事情,回来通报。按下不提。

  善卷道:“此地名叫小酉山,藏书不多。大西山在此地东南十里,所藏非常之富,可惜现在已是零落无几了。”帝舜忙问何以零落,善卷叹口气道:“三苗之政,是今而非古,凡是中国的古法,都是他们所认为废物,不合时宜的。所以对于那些藏书自然不去注意,不去保护了。那些人民又失于教育,不知公德,来此看书的人名曰研究古籍,实则形同窃盗,自然逐渐化为乌有。后来三苗即亡,那些盘瓠的子孙又蕃衍到此地来。他们更不知古书为何物,拿去劈柴,烧火,任意糟蹋,因此黄帝所藏竟是无几了。”帝舜君臣听了,均连连叹息。

  过了一会,伯禹出来,向大众致谢,大家簇拥上车,一齐向蒲坂而行。后人记载上有两句,形容当时百姓归附伯禹的情形,叫作“惊鸟扬天,骇鱼人渊”,亦可谓惟妙惟肖了。

  且说伯禹班师到京,即日陛见,将所以班师的原故说了一遍。帝舜本来是尚德不尚力的人,听了之后,便说道:“这也很好。我们德不厚而行武,本来不是个道理。我们前时的教化还没有怎样好呢,我们先来诞敷文德吧。”于是一面谨庠序之教,作育人材,一面又时时用万舞,舞干羽于两阶,表示四海诸侯不复用兵。对于鄀侯,念他是颛顼帝时功臣之裔,赦其死罪,将他的家属一齐都驱逐到幽州地方去。后来他的子孙却非常蕃衍,自成一派,名叫阴戎。在春秋时候,大为中国之患。

  善卷又道:“幸亏此山较为偏僻,尚多存留。老夫到此之后,遇见人民来此观书的,都以公德二字和他们细讲。那盘瓠子孙,更和他们说明古书之可宝,不可毁弃。又教他们认字,以便读书,近来居然好很多。”帝舜道:“老先生盛德感人,在先帝时已经著闻,如今又复如此,真可佩服。”善卷道:“区区之力,何足称道。不过老夫的意思,穷而在下,亦不能肥遁自甘,抱独善其身之宗旨,觉世牖民,遇有可以尽我绵力的地方,必须尽的。”帝舜听了,益发敬佩,又谈了一会,帝舜便要将天下让给善卷。

  这是后话不提。

  善卷笑道:“从前唐尧氏有天下的时候,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现在帝盛为衣裳之服,以炫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丕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天下之乱,从此起矣。老夫立于宇宙之间,冬衣皮毛,夏衣丝葛,春耕种,秋收敛,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请帝不要再提起这话了。”帝舜被他抢白一顿,不觉惭愧,但见他说得真切,也不再言。当下就和善卷到石穴中翻阅了一会书籍,时已不早,告辞而行。善卷送到山下,待帝舜行后,深恐他再来纠缠,遂弃了小酉山的石穴,向南方乱山之中而去,不知其所终。现在湖南辰溪县西南有善卷墓,想来他死于此处,就葬于此处。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帝舜舞干羽之后,那有苗的暗探就将那个情形回去报告。成驹向他的国君道:“那么我们只好到蒲坂去走一遭了。”三苗国君道:“为什么要去?”成驹道:“打仗之法,第一叫伐交,就是去掉他的帮手。从前他来攻我们,我们能够守得住,就是他失了帮手的原故。他那时声势非不浩大,但是细接起来,助战的诸侯哪一个不抱怨他所定贡法之苛刻?哪个肯真个为他出力?亦不过敷衍面子而已。如今他改去方法,号称以德服人,我们若再和他反抗,他到反振振有词,说我们真个不可以理喻,那么表同情于他的人倒反要多了。我们假使到他那里去朝他,一则敷衍他的面子,使他可以下台,不再来和我们作对;二则亦可表示我们一种怕软不怕硬的态度,使他下次再不敢轻易来侮辱我们;三则对于各国诸侯亦可以得到他们的同情。上兵伐交,就是这个方法。”

  且说帝舜别了善卷径向北行,沿云梦大泽的西岸逾过桐柏山,这时已是孟秋时候。一日,正行之际,路上遇着一个担物的老者,觉得非常面善,一时却想不起是何人。那老者低着头,从帝舜车旁挨过,既不行敬礼,连正眼儿也不看一看,大家都觉得有点古怪。

  三苗国君道:“我们跑去,他趁势扣住不放,如之奈何?”成驹笑道:“决无此事。他自称以德服人,如扣住来朝之诸侯,岂不是使天下诸侯都要疑虑吗?下次哪个肯再去朝他呢?

  隔了一会,帝舜忽然想起,说道:“这个是北人无择呀。”忙叫停车,先叫从人去赶,然后自己下车,急急的走过去。

  这个决不会。”三苗国君道:“万一朝见的时候,他竟教训我起来,说道某事当改过,某事当依他,那么怎样?”成驹道:“这却难说,然而不打紧。无论他说什么,只要一概答应就是了,横竖回到国里来,依不依我们自有主权,他那里能来管吗?”有苗国君听了有理,就立刻上表谢罪,并请入朝,一面就带了几个臣子向蒲坂而来。

  那时北人无择已被从人止住,正在相持。帝舜见了,忙拱手为礼道:“北人兄,多年不见了,刚才几乎失之交臂。你一向好吗?现在在何处?”北人无择道:“一向亦安善,无所事事,不过如从前一样东奔西跑而已。”帝舜道:“弟这几十年来常遣人各处寻访,总无消息,今日诚为幸遇。”北人无择道:“你寻访我为什么?”帝舜道:“弟自摄政以后,极希望天下的贤才都登进在朝,相助为理。如今躬履大位,更觉得力不胜任,吾兄之才德胜弟十倍,如肯为民出山,弟情愿以大位相让。这是弟真诚之言,请吾兄……”帝舜刚才说到此处,不料那北人无择已经勃然变色,厉声的说道:“怪极了!你这个人本来好好在畎亩之中,不知如何一来,势利之心萌动,忽而跑到帝尧门下做官去了。既然如此,你尽管做你的官,做你的天子,贪你的势利罢了,何以还不知足,又要拿这种污辱的行为来污辱我?我实在羞见你这个人。”说着,气忿忿的抛了担物,转身就跑。帝舜给他一顿大骂,惶窘之至。正要想用别话来解释,忽见他急急跑去,慌忙上前追赶,嘴里连叫道:“北人兄!北人兄!不要生气,请转来,我还有话说。”那北人无择犹如不听一般,仍旧疾走。帝舜从者看见帝舜且叫且赶,当然大家一拥上前去赶。看看赶近,北人无择回头一看,叫声不好,路旁适值有一个大渊,便向渊中耸身一跃,登时浪花四溅,深入渊中。

  且说伯禹诞敷文德,两阶干羽舞了七旬,忽然得到有苗的谢罪表文,不禁大喜,以为文教果能柔服远人了。于是吩咐筹备延接典礼,特加优渥,以示鼓励。过了几月,有苗国君到了,朝觐礼毕,循例赐宴。帝舜乘机训勉他几句话:一项是三亩狐功的政策反道败德,万不可行,必须改去;第二项说成驹是个亡国之臣,专务私智,延揽小人,屏黜君子,如再重用他,恐怕不免于亡国;第三项说玄都氏之国亦系古国,闻贵国常用武力侵逼他,且遏绝他朝贡中央之路,不特背叛朝廷,抑且大失睦邻之道。这三项还望贵国君深加注意,庶可以永迓天庥。帝舜说一句,有苗国君应一句,貌极恭顺。宴礼既毕,帝舜重加赏赐。

  帝舜从人等出其不意,大吃一惊,慌忙奋身人水,七手八脚来救,好容易寻着,抬到岸上,哪知大腹便便,吃水过多,业已气绝身死。这时帝舜、伯夷等均已赶到,见到这个情形,不由得不抚尸大恸。然而事已至此,无可如何,只得买棺为之盛敛,并为之营葬。遇到土人一问,才知道这个渊名叫清泠之渊。

  过了几日,有苗国君拜辞而去,归到国中,正要将帝舜训戒之三项与成驹商议,哪知成驹忽染重病身死。有苗国君失了谋臣,不敢胡行,只好遵从帝舜之命。后来隔了几年,玄都国君来朝帝舜,且贡宝玉,这就是帝舜一席教训的结果。

  后人议论这北人无择,有的称赞他的清高,有的说他过于矫激,纷纷不一。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主观。

  依在下看起来,甘于贫贱,宁死不顾富贵,这种人正是世俗的好针砭。假使中国有些人能知道此义,何至于争权位,夺天下,使人民涂炭呢?闲话不提。

  且说帝舜自北人无择死后,心中大为不乐,暗想:“我此番巡守,为时不过半载,倒对不起了两个朋友。石户之农,被我迫得不知去向;北人无择竟活活的被我逼死,我实在太对不起朋友了。”想到此际,懊丧万分,于是一无情绪,急急来到华山。那华山诸侯柏成子高与帝舜最相契,在帝尧时代,帝舜摄政巡守,到了华山,总和他相往还的。

  这次柏威子高前来迎接,依旧到他宫中去小祝哪知先有一个客在座,柏成子高替他介绍,和帝舜相见。原来就是帝尧的老师子州支父。帝舜看他年纪已在百岁以外,却生得童颜鹤发,道气盎然,足见他修养之深,当下帝舜就问他一向在何处,子州支父道:“糜鹿之性,喜在山林。叨遇盛世,不忧饥寒。

  随处皆安,并无定所。柏成君是个有道之士,偶然经过,便来相访,亦无目的也。”帝舜道:“先生道德渊深,是先帝之师,某幸观芝颜,光荣之至。某闻当时先帝初次与先生相遇系在尹老师家,某受尹老师教诲之恩,时刻不忘,奈到处寻访,总无踪迹,怅念之至!先生必知其详,尚乞明示。”

  子州支父笑道:“尹先生是个变化不测之上仙,存心济世,偶尔游戏人间,所以他的名号亦甚多,忽而叫无化子,忽而叫郁华子,忽而叫大人子,忽而叫广寿子,又忽而叫力牧子,又忽而叫随应子,又忽而叫玄阳子,又忽而叫务成子。上次看见又叫尹寿子,随时更变,亦随地更变,某亦记不得这许多。此刻大约总仍在人间,但是叫什么名号,不得而知了。”

  帝舜道:“尹老师是真仙,所以学问如此之渊博,经纶如此之宽裕。但先生和尹老师是朋友,那么学问经纶一定不下于尹老师了。况且又是先帝的老师,某不揣冒昧,意欲拜请先生出山,主持大政,某情愿以位相让,请先生以天下民生为重,勿要谦让。”

  子州支父听了,又笑道:“这事却亦很好,不过从前先帝让位于某的时候,某适有幽忧之疾,治之未暇,因此不能承受。

  如今数十年来,幽忧之疾如故,正在此调治,仍旧无暇治天下,请圣天子原谅吧。”帝舜还要再让,柏成子高在旁说道:“子州君决不肯受的,帝可无须再客气了。”帝舜听了,只好作罢,又谈一会别事,子州支父告辞而出,从此亦不知其所终。

本文由葡京赌王网发布于古典,转载请注明出处:封义均命禹摄位,第一百四十七章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