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武皇帝十中大通二年,资治通鉴第一百五十

  城阳王元徽逃至山南,来到了前洛阳令寇祖仁家。寇祖仁一家出了三位刺史,都是由元徽引荐提拔的,由于有此旧恩,所以元徽才前来投奔。元徽带有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财物,表面上虽然留纳了元徽,但私下里却对家人说:“听说尔朱兆正在悬赏捉拿城阳王元徽,抓到他的人封千户侯,今天我们富贵的日子到了!”于是寇祖仁吓唬元徽,说官军抓捕他的人就要到了,让元徽赶快逃到别处去,寇祖仁便派人在半路上杀了元徽,将他的人头送到了尔朱兆处,但尔朱兆却并未对寇祖仁加以赏赐。尔朱兆梦见元徽对自己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中,你可以派人去取。”尔朱兆梦中醒来后,认为自己刚才的梦是真的,于是便收捕了寇祖仁,向他索要黄金和马匹。寇祖仁以为别人已密告了尔朱兆,一审问便全都照实招认了,说:“确实得到了百斤黄金和五十匹马。”尔朱兆怀疑寇祖仁还有隐瞒,便按梦中所见所闻搜查寇祖仁家,寇祖仁家自己原有黄金三十斤、马五十匹,也全都送与了尔朱兆。尔朱兆仍不相信,一怒之下,拘捕了寇祖仁,把他脑袋悬挂树上,大石坠脚,鞭打至死。

孝庄帝在朝上受尔朱荣势力的压制,回到宫中又要被尔朱荣的女儿尔朱皇后斥骂。尔朱皇后有了身孕,整天说孝庄帝不识抬举,还敢宠幸其他嫔妃。孝庄帝让尔朱世隆去给皇后讲道理,皇后却说:“天子是我家立的,居然这么搞;父亲本该自己做皇帝,现在哪有那么多麻烦!”

[19]梁武帝听说北魏朝廷已经安定,十二月,庚辰,再次任命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

  荣好猎,不舍寒暑,列围而进,令士卒必齐壹,虽遇险阻,不得违避,一鹿逸出,必数人坐死。有一卒见虎而走,荣谓曰:“汝畏死邪!”即斩之,自是每猎,士卒如登战场。尝见虎在穷谷中,荣令十余人空手搏之,毋得损伤,死者数人,卒擒得之,以此为乐,其下甚苦之。太宰天穆从容谓荣曰:“大王勋业已盛,四方无事,唯宜修政养民,顺时搜狩,何必盛夏驱逐,感伤和气?”荣攘袂曰:“灵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乃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皆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擒获即已。顷来受国大恩,未能混壹海内,何得遽言勋业!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欲与兄戒勒士马,校猎嵩高,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扫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其不降,以数千骑径渡缚取。然后与兄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称勋耳。今不频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

孝庄帝相当镇静,反问道:“外面的人还说你要杀我,难道可以相信么?”(孝庄帝的反诘实在太妙了。他若是生得早些,至少能做个中上水准的皇帝,可惜生在人人思变的末世,仅靠聪明也无法力挽狂澜)

等到尔朱兆弑杀了孝庄帝以后,李元忠便弃官回乡,策划兴兵讨伐尔朱兆。正赶上高欢出兵东进,李元忠便乘一辆敞篷车,车上载着素筝浊酒前来迎接高欢。高欢听说李元忠是一位酒徒,便没有立即会见他。李元忠下车后独自坐下,倒酒撕肉,边饮边吃,对高欢的门卫说:“本以为高公能招揽英雄豪杰,现在他既然已知道国士到了门前,却并不像周公那样放下饭碗、停止洗发去迎接贤士,他这个人也可想而知了,请退还我的名片,不必通报了。”门卫报告给高欢,高欢听后马上接见了李元忠,引入大帐之中。两杯酒喝过,李元忠从车上取下筝弹奏起来,长歌一曲,慷慨激昂,唱完歌,李元忠对高欢说道:“而今天下形势已昭然可见,明公您还要为尔朱氏效力吗?”高欢道:“我的功名富贵都得之于尔朱氏,怎敢不为尔朱氏尽节!”李元忠道:“您如此怎称得上是英雄啊!高乾兄弟来过没有?”当时高乾已经见过了高欢,但高欢却哄骗李元忠说:“我堂叔等性格粗犷,怎肯前来见我!”李元忠道:“高乾兄弟虽性情粗犷,却都明晓事理。”高欢说道:“您真是喝醉了。”于是让人将李元忠扶出去。李元忠不肯起身,孙腾向高欢进言道:“这个人乃是上天派来的,您不能违背了天意啊。”高欢于是又留下李元忠,与他交谈。李元忠陈述时事言辞慷慨,泪流满面,高欢也不禁悲从中来。李元忠趁机向高欢献计道:“殷州太小,缺乏粮草兵器,不能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乾兄弟定会成为明公的东道主,倾心事公,殷州便可赐委我李元忠。这样冀州、殷州既已联为一体,那么沧州、瀛州、幽州、定州等自然顺服了,只有刘诞这个狡猾的胡人也许会抗拒,但他远不是明公您的对手。”高欢听后紧紧握住李元忠的手,向他称谢道歉。

  三月,万俟奴亲自率众包围了岐州,派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 仵从武功南渡渭水,围攻北魏军队的营盘。尔朱天光先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前往救援,尉迟菩萨等叛将已拔起营盘返回了,贺拔岳故意大肆杀害掠夺万俟奴的官吏百姓,以此来激怒敌人,但是尉迟菩萨已率二万步兵和骑兵回到了渭水北岸。贺拔岳率数十轻骑在渭河南岸与北岸的尉迟菩萨隔河对话,特意称赞崐张扬北魏的国威。尉迟菩萨不亲自出面,只命令传话的使者向贺拔岳传话,贺拔岳大怒,说道:“我跟尉迟菩萨说话,你算什么人!”于是用箭射杀了他。第二天,贺拔岳又带了一百多名骑兵隔着渭水跟贼军说话,渐渐地将贼军引向了东边,到了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水地带,贺拔岳立即驰马向东跑去,贼军以为贺拔岳要逃跑,便抛下步兵,轻骑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的部队,贺拔岳已经在一条横向土冈背后设下伏兵等待贼军,等贼军一半人马刚渡过冈东,贺拔岳回兵反击,贼军败逃而去。贺拔岳下令,贼军凡下马者不杀,贼军于是纷纷下马,很快俘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丢掉,最后捉获了尉迟菩萨。北魏军队于是 渡过渭水北岸,贼军万余步兵投降,连同其辎重都被缴获过来了。万俟奴听说了之后,放弃了岐州,向北逃至安定,在平亭设置了营栅。尔朱天光这才从雍州至岐州,跟贺拔岳会合。

孝庄帝派人给尔朱世隆送去铁券,向他表示:尔朱荣谋反,但只惩首恶,余者不究;只要投降朝廷,依然可以官复原职。

[10]秋,七月,庚子,魏复以南阳王宝炬为太尉。

  尔朱皇后性妒忌,屡致忿恚。帝遣尔朱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复决。”世隆曰:“止自不为,若本自为之,臣今亦封王矣。”

洛阳东北的黄河北岸有一座小城,名叫北中城,紧靠黄河上的河桥。元颢派陈庆之带着他的几千白袍军把守北中城,自己则率领北魏的降兵守在南岸。尔朱荣屡攻北中城不下,又没有足够的船只从别处渡河,几乎打算撤军再作计较。

[7]扬州刺史邵陵王纶遣人就市赊买锦彩丝布数百匹,市人皆闭邸店不出;少府丞何智通依事启闻。纶被责还弟,乃遣防阁戴子高等以槊刺智通于都巷,刃出于背。智通识子高,取其血以指画车壁为“邵陵”字,乃绝,由是事觉。庚戌,纶坐免为庶人,锁之于弟,经二旬,乃脱锁,顷之复封爵。

  这一月,尔朱荣率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当时人们都说:“尔朱荣要反叛”,又说:“天子肯定要图谋杀了尔朱荣。”九月,尔朱荣到了洛阳,孝庄帝当时便想杀了他,由于太宰元天穆还在并州,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忍住未杀尔朱荣,同时召元天穆进京。有人告诉尔朱荣说:“皇帝想图谋杀了您。”尔朱荣便将这话上奏了孝庄帝,孝庄帝说道:“外边的人也传言说你想害了我,怎么可以相信这些话呢!”于是尔朱荣便不再怀疑,每次入朝拜谒皇帝,随从之人也不过几十,并且都赤手不带兵器。孝庄帝又打算放弃原来的想法,不再杀尔朱荣,城阳王元徽说道:“即使尔朱荣不反叛,又怎么能容忍他这样呢,何况又怎样保证他不反呢?”

事毕半晌,孝庄帝心脏依然怦怦直跳。他捡起尔朱荣手中的手板,上面有几份奏折,凡非尔朱荣的心腹,都在清理陷害之列。孝庄帝叹道:“这回要不杀他,将来就更难了。”

斛斯椿私下里对贺拔胜说:“如今天下之人都痛恨尔朱氏,而我们却还在为他们卖命,灭亡之日不远了,不如想办法对付尔朱氏。”贺拔胜说道:“尔朱天光与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要想全部除掉他们很难,如果不能全部除掉他们,一定会成为后患,怎么办呢?”斛斯椿道:“这容易做到。”于是斛斯椿便劝说尔朱世隆督促尔朱天光等人到洛阳来,共同讨伐高欢。尔朱世隆多次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却不来,于是尔朱世隆便派斛斯椿亲自前往邀请尔朱天光。斛斯椿对尔朱天光说道:“高欢发动叛乱,只有大王您才能平定,您怎么能够坐视自己宗族遭受夷灭而不顾呢!”尔朱天光不得已,将要率军向东出发,问计于雍州刺史贺拔岳,贺拔岳说道:“大王您一家雄据三方,兵马强盛,高欢乃一群乌合之众,怎能与您对抗!只要能够同心协力,大王您将无往而不胜。如果兄弟之间相互疑猜,那么连存身自保尚且来不及,又怎能制服敌人呢!照我看来,您不如暂且镇守关中地区以稳固住自己的根本,然后分路派遣精锐部队与其他众人的部队联合,这样的话,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尔朱天光没有采纳贺拔岳的建议。闰月,壬寅,尔朱天光从长安出发,尔朱兆从晋阳出发,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发,尔朱仲远从东郡出发,几路人马都会聚于邺城,军队号称二十万,沿洹水两岸驻扎下来。节闵帝任命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各路大军。

  会荣请入朝,欲视皇后娩乳,徽等请劝帝因其入,刺杀之。唯胶东侯李侃、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当有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洛阳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荣乃遍崐与朝士书,相任去留。中书舍人温子以书呈帝,帝恒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子才名劭,以字行,峦之族弟也。时人多以字行者,旧史皆因之。

尔朱荣要把自己家乡的人派到河南各州做官,拟好名单让孝庄帝过目,孝庄帝不同意,又派元天穆当面要求,孝庄帝还是不同意。元天穆说:“天柱将军大功在身,又是宰相,就算要把天下的官全换了,陛下也不可以违背,现在不过换几个人而已,为何不行?”

辛巳,安定王至邙山。高欢以安定王疏远,使仆射魏兰根慰谕洛邑,且观节闵帝之为人,欲复奉之。兰根以帝神采高明,恐于后难制,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共劝欢废之。欢集百官问所宜立,莫有应者,太仆代人綦毋俊盛称节闵帝贤明,宜主社稷,欢欣然是之。作色曰:“若言贤明,自可待我高王,徐登大位。广陵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为天子!若从俊言,王师何名义举?”欢遂幽节闵帝于崇训佛寺。

  天光初行,唯配军士千人,发洛阳以西路次民马以给之。时赤水蜀贼断路,诏侍中杨侃先行慰谕,并税其马,贼持疑不下。军至潼关,天光不敢进,岳曰:“蜀贼鼠窃,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岳遂进击蜀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匹,简其壮健以充军士,又税民马合万余匹。以军士尚少,淹留未进。荣怒,遣骑兵参军刘贵乘驿至军中责天光,杖之一百,以军士二千人益之。

孝庄帝有点想放弃,城阳王元徽说:“纵然尔朱荣不造反,又怎能容忍他的行为?更何况我们有什么能力保证他不造反?”考虑到元天穆还在并州,如果轻举妄动,恐怕会遗留后患,孝庄帝就下一道圣旨,召元天穆来洛阳。

[16]魏尔朱仲远使都督魏僧勖等讨崔祖螭于东阳,斩之。

  三月,奴自将其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自武功南渡渭,攻围趣栅,天光使贺拔岳将千骑救之。菩萨等已拔栅而还,岳故杀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萨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自渭南与菩萨隔水而语,称扬国威,菩萨令省事传语,岳怒曰:“我与菩萨语,卿何人也!”射杀之。明日,复引百余骑隔水与贼语,稍引而东,至水浅可涉之处,岳即驰马东出。贼以为走,乃弃步兵轻骑南渡渭追岳,岳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半渡冈东,岳还兵击之,贼兵败走。岳下令,贼下马者勿杀,贼悉投马,俄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并收其辎重。奴闻之,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岳合。

孝庄帝听报尔朱荣来了,坐立不安,脸色惨白。旁边温子升提醒说:“陛下脸色变了!”

[11]壬寅,魏丞相欢引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入井陉,击尔朱兆。庚戌,魏主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帅步骑十万会丞相欢于太原,因以隆之为丞相军司。欢军于武乡,尔朱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欢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当初,葛荣的部下被流放到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这些人深受胡人的欺凌,都无以为生,前后大大小小又反叛了二十六次,被杀掉了一大半,但仍图谋叛乱不止。尔朱兆深以为患,于是便问计于高欢。高欢说道:“六镇之民反叛,不能全部杀掉,应该选一位您的心腹之人,让他统领六镇军民,如有反叛者,则惩处其首领,那样的话,受惩处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主意!但派谁去合适呢?”贺拔允当时也在座,他建议让高欢统领六镇军民。高欢扬拳便朝贺拔允的嘴打了过去,打掉了贺拔允的一颗牙齿,并斥责道:“天柱大将军在世的时候,我高欢受其调遣如鹰犬一般,今日天下之事取舍全在大王,你贺拔允怎敢僭越职权大胆妄言,请大王您杀了贺拔允!”尔朱兆认为高欢对自己很忠诚,于是便将六镇军民交与高欢统领。高欢以为尔朱兆醉了,担心他酒醒之后又反悔,便赶快走出营帐,对将士们宣布说:“我受大王委托统领州镇兵,你们可到汾河东岸集合,听我的号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了幕府,安置所部。士兵们平素憎恨尔朱兆而乐意做高欢的部下,纷纷前来投奔高欢。

孝庄帝心中犯嘀咕:“皇后怀孕才九个月,这么说行么?”

高欢将与尔朱兆交战,但却畏惧尔朱兆军队强大,于是便问计于亲信都督段韶,段韶说:“所谓军队多,乃是得到众人的拼死效力;所谓强大,乃是得到天下的人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间屠杀公卿百官,对下凌残百姓,大王您以顺讨逆,就如同以开水浇雪,尔朱氏有什么军队众多而又强大可言!”高欢说道:“虽然如此,我们以弱小的兵力对付强大的敌人,如果得不到上天保佑,恐怕不能成功。”段韶说:“我听说‘弱小的一方能够打败强大的一方,因为弱小的一方是正义的,而强大的一方是不正义的。’我还听说‘上天对任何人并无特别偏爱,只辅佐保佑有德之人。’现在尔朱氏外乱天下,内失英雄之崐心,有智之人不为其出谋划策,勇武之人不为其拼死战斗,他已失去民心,天意怎会不顺从于您呢!”段韶是段荣的儿子。辛亥,高欢在广阿大破尔朱兆,俘获敌军五千余人。

  城阳王元徽的妃子,是孝庄帝舅舅的女儿;侍中李,是李延之子,也是孝庄帝的姐夫。元徽、李想得到权力,获得孝庄帝的恩宠,便忌恨尔朱荣,认为他是自己的障碍,于是终日在孝庄帝面前诋毁尔朱荣,劝孝庄帝除掉他。孝庄帝从河阴之难中吸取教训,担心尔朱荣最终难以驾驶,从此便暗暗生发了图谋尔朱荣的想法。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也参与了这一计划。

贺拔岳转达贺拔胜的意思,尔朱荣很高兴,便任命尔朱天光为统帅,以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共同入关,讨伐万俟丑奴。时任步兵校尉的宇文泰,也被派到贺拔岳军中。

尔朱天光之东下也,留其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欲与之俱东。贺拔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以应高欢,计未有所出。宇文泰谓岳曰:“今天光尚近,悦未必有贰心,若以此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悦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即令泰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俱袭长安。泰帅轻骑为前驱,显寿弃城走,追至华阴,擒之。欢以岳为关西大行台,岳以泰为行台左丞,领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之。

  尔朱氏兵犹在城下,帝集朝臣博议,皆惧不知所出。通直散骑常侍李苗奋衣起曰:“今小贼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测之忧,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桥。”城阳王徽、高道穆皆以为善,帝许之。乙卯,苗募人从马渚上流乘船夜下,去桥数里,纵火船焚河桥,倏忽而至崐。尔朱氏兵在南岸者,望之,争桥北渡,俄而桥绝,溺死者甚众。苗将百许人泊于小渚以待南援,官军不至,尔朱氏就击之,左右皆尽,苗赴水死。帝伤惜之,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侯,谥曰忠烈。世隆亦收兵北遁。丙辰,诏行台源子恭将步骑一万出西道,杨昱将募士八千出东道以讨之,子恭仍镇太行丹谷,筑垒以防之。世隆至建州,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守,世隆攻拔之,杀城中人无遗类,以肆其忿,唯希质走免。

白袍军的努力付之东流,身为南梁最后的骁将,陈庆之也徒叹奈何。洛阳城的两度易手,只是北魏末年的一段小小插曲,前后仅持续了六十五天。

[29]孙腾劝说高欢道:“现在我们与朝廷隔绝不通,号令无所禀受,如果不权且立一位皇帝的话,军队就会没有斗志而瓦解溃散。”高欢对此仍犹疑不定,在孙腾的一再请求下,高欢这才立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儿子。壬寅,元朗在信都城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任命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2]辛亥,魏东徐州城民吕文欣等杀刺史元大宾,据城反,魏遣都官尚书平城樊子鹄讨之;二月,甲寅,斩文欣。

万俟丑奴是鲜卑人,靠着一批边镇上的士兵拥护,在高平称帝,后来又收留了造反失败的萧宝夤(这位老兄五十年如一日地不忘复国,乘乱把齐国建到了长安,还杀了朝廷派来监视他的郦道元,怎奈经不住打,战败后只好出逃投奔万俟丑奴),席卷关中四州,势力一度很盛。

[7]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派人到市场上赊购锦彩丝布几百匹,商人们都闭店不出;少府丞何智通将此事报告了朝廷。结果萧纶被责令回到府第,于是萧纶便派防阁戴子高等人在京城的一条巷子中用槊刺杀何智通,槊刃从背部刺出。何智通认识戴子高,他用手指蘸着身上的血在车壁上写下了“邵陵”二字之后才死去,因此这件事才被人发觉。庚戌,萧纶因犯罪被黜为平民,将他锁禁于府第之中,过了二十天,才去掉锁,很快又恢复了封爵。

  辛卯,帝召中书舍人温子,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具道本末。帝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不必死,吾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帝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皆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特为荣所委任,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徽及杨侃皆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理!”帝亦以为然。徽曰:“荣腰间常有刀,或能狼戾伤人,临事愿陛下起避之。”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人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已至中庭,事不果。

孝庄帝便派元徽到尔朱荣府上传话,同时在大殿东侧再次布置了武士。尔朱荣正在府里与元天穆玩赌戏,听说皇后产子,高兴坏了。元徽摘下他的帽子放在手里耍玩,两旁官员一个劲地道贺,更让他坚信喜事临门。他当即拉上元天穆和长子尔朱菩提,带着三十来个随从进宫。

戊子,北魏孝武帝元修在洛阳东郭外即皇帝位,采用鲜卑旧制,将黑毡蒙在七个人身上,高欢便是其中一人。元修在毡上向西拜过天之后,便入御太极殿,群臣朝拜庆贺。孝武帝元修登上阊阖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庚寅,加封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乙亥,以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为司徒。

尔朱天光的大军一入关,万俟丑奴立刻显了原形,一路节节败退,逃往高平。贺拔岳以轻骑兵穷追猛赶,在平凉生擒万俟丑奴,又到高平捉住了萧宝夤。不到两个月,关中初定。又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尔朱天光彻底清剿了万俟丑奴的残部。尔朱天光镇守关中,加封侍中,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则分别做了泾州刺史和渭州刺史。

[23]庚寅,诏:“凡宗戚有服属者,并可赐汤沐,食乡亭侯,随远近为差。”

  甲子,尔朱兆缢敬宗于晋阳三级佛寺,并杀陈留王宽。

元徽说:“妇女不足月产子的事很常见哪,尔朱荣肯定不会怀疑。”

[16]甲辰,北魏杀安定王元朗和东海王元晔。

  城阳王徽走至山南,抵前洛阳令寇祖仁家。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徽所引拔,以有旧恩,故投之。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祖仁利其财,外虽容纳,而私谓子弟曰:“如闻尔朱兆购募城阳王,得之者封千户侯。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逃于他所,使人于路邀杀之,送首于兆;兆亦不加勋赏。兆梦徽谓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既觉,意所梦为实,即掩捕祖仁,征其金、马。祖仁谓人密告,望风款服,云“实得金百斤、马五十匹。”兆疑其陷匿,依梦徵之,祖仁家旧有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尽以输兆。兆犹不信,发怒,执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捶之至死。

他把同谋者聚集到一起,又秘密拉中书舍人温子升入伙。温子升与孝庄帝分析了历史上杀权臣的成败得失,包括王允杀董卓、高贵乡公杀司马昭等案例,孝庄帝感叹道:“杀尔朱荣,即便我死了,也是应该做的,何况未必就死!我宁可像高贵乡公那样生!”

因为汝南王元悦是孝文帝的儿子,高欢便将元悦召来想立他为帝,但又听说元悦暴戾无常,便只好作罢。

  北道大行台杨津,由于军队人数少,于是驻留在邺郡城召募新兵,打算从滏口进入并州,这时正赶上尔朱兆攻入洛阳,杨津便遣散了部队,只带了一些骑兵回到朝廷。

尔朱荣把随从留在大殿门口,见温子升迎面走来,便问他手中拿着什么文书。温子升面不改色回了一个字:“敕。”

[6]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谓方术可以动人,又推算知尔朱氏将衰,乃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声言为敬宗复仇,且妄述图谶,云”刘氏当王”。由是幽、瀛、沧、冀之民多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之安国城。

  [11]魏尔朱荣虽居外藩,遥制朝政,树置亲党,布列魏主左右,伺察动静,大小必知。魏主虽受制于荣,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数亲览辞讼,理冤狱,荣闻之,不悦。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俊议清治选部,荣尝关补曲阳县令,神俊以阶悬,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所补者往夺其任;神俊惧而辞位,荣使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摄选。荣启北人为河南诸州,帝未之许;太宰天穆入见面论,帝犹不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启数人为州,遽不用也!”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

关东基本安定了,尔朱荣有意收拾关中,彻底平息六镇起事以来的混乱局面。关中路途遥远,他本人不愿轻动,便要选一位最为得力的干将。他手下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就数怀朔派的高欢和武川派的贺拔兄弟。高欢对他的心思猜得最透,适合留在身边;于是,他打算任命贺拔兄弟中的老三、武卫将军贺拔岳为统帅,领兵西讨。

[23]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守险隘,出入寇抄。魏丞相欢扬声讨之,师出复止者数四,兆意怠。欢揣其岁首当宴会,遣都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欢以大军继之。

  戊子(十五日),元天穆到了洛阳,孝庄帝出宫迎接。尔朱荣与元天穆一起随孝庄帝来到西林园宴饮猎射,尔朱荣奏请道:“近来侍卫之臣都不再习武,陛下应率五百骑兵到外面围猎,正好也可以解脱一下由于处理辞讼公务带来的劳苦。”在这之前,奚毅曾告诉孝庄帝说尔朱荣打算趁围猎之时挟迫天子迁都,因此孝庄帝更加怀疑尔朱荣了。

尔朱荣和元天穆死了,孝庄帝的噩梦并没有结束。尔朱氏的势力遍布四方,洛阳城中人心惶惶。事变当晚,尔朱世隆带着部众烧了西阳门,逃出城去。

高欢屯壶关大王山,六旬,乃引兵东出,声言讨信都。信都人皆惧,高乾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会,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密参意旨,诸君勿惧也。”乃将十余骑与封隆之子子绘潜谒欢于滏口,说欢曰:“尔朱酷逆,痛结人神,凡曰有知,孰不思奋!明公威德素着,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强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下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公熟思其计。”乾辞气慷慨,欢大悦,与之同帐寝。

  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年以来往返传达使命,孝庄帝对他很看重,但又由于他是尔朱荣所亲信的人,因此不敢跟他说实情。奚毅对孝庄帝说:“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我宁肯为陛下而死,也不会去为尔朱荣这个契胡做事。”孝庄帝说道:“朕保证天柱将军尔朱荣不会有什么异心,朕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忠诚。”

尔朱世隆觉察到孝庄帝不太对劲,就故意写了封匿名信,说天子与大臣密谋杀太原王,警告尔朱荣。尔朱荣不屑一顾,说:“尔朱世隆太没胆了,谁敢杀我!”他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反而宣称要进京照顾皇后生产。

[25]北魏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听说高欢起兵反叛后,仍自恃力量强盛,并没有太担心忧虑这件事,只有尔朱世隆对高欢起兵之事感到非常担心忧虑。尔朱兆率步兵和骑兵二万人马从井陉出发,直扑殷州,李元忠弃城逃奔信都。八月,丙午,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率兵讨伐高欢。九月,己卯,北魏朝廷任命尔朱仲远为太宰,庚辰,又任命尔朱天光为大司马。

  [7]戊寅,魏诏胡氏亲属受爵于朝者皆黜为民。

孝庄帝连忙要了酒,咕咚咕咚喝下几大口,脸上才恢复了血色。他命温子升起草赦令,带下殿去,然后在大殿东面坐正,膝下藏好防身匕首,面朝西静候尔朱荣。

[21]乙亥,梁武帝上殿策封太子,实行大赦。

梁纪十 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庚戌,公元530年)

尔朱荣听说后,大怒:“天子是靠谁立的?如今居然不听我的话了!”

[12]魏夏州迁民郭迁据青州反,刺史元嶷弃城走;诏行台侯景等讨之,拔其城。迁来奔。

  丙子(初四),孝庄帝将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进爵为王。长广王元晔也任命尔朱天光为陇西王。

黄门郎杨侃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以小败而废大谋?元颢已失民望,四方百姓都指望明公早日收复都城。依我之见,不如征召附近的民众捆扎木筏,沿河东西排开几百里,教元颢防不胜防。一旦渡河,大功必成!”

节闵帝使中书舍人卢辩劳欢于邺,欢使之见安定王,辩抗辞不从,欢不能夺,乃舍之。辩,同之兄子也。

  [15]魏荆州刺史李琰之,韶之族弟也。南阳太守赵延,以琰之敬宗外族,诬琰之欲奔梁,发兵袭州城,执琰之,自行州事。

血溅大殿,凶神倒地。武士们蜂拥而上,一阵狂砍,尔朱荣和元天穆当场身死。大殿门口的随从们也全部赔上了性命。(傀儡皇帝手刃权臣,是中国历史上极其少见的一幕,何况过程如此惊心动魄,完全不亚于荆轲刺秦王。真希望将来能有人精心改编,让我们看到一部《刺荣》的大片)

[18]丙申,梁武帝立昭明太子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朝野之士多认为不符合正常的顺序,司议侍郎周弘正,曾做过晋安王萧纲的主簿,他向萧纲上书劝谏道:“谦让之道不存,已有多年。敬告大王殿下,天意大概要使您成为圣者,四海之内称赞您是仁德君子,所以皇上传下圣旨,立大王您为皇太子。我真心希望您能象目夷那样崇尚仁义,不居皇位;象子臧那样固辞君位,坚守臣节;躲开王舆而不乘;弃天子的尊位如弃敝屣,庶几乎可以一改浇薄竞争之俗,使吴太伯那样的好风气发扬光大。古代有这样的人,今天还能听到他们说过的话,但今天能够付诸行动的,只有殿下您!使往古无为之治的风气再现于今日,令谦让王位之举流传后世,岂不是件盛事么!”萧纲没有听从他的劝谏。周弘正是周舍哥哥的儿子。

  秋,七月,天光帅诸军入陇,至水洛城,庆云、道洛出战,天光射道洛中臂,失弓还走,拔其东城。贼并兵趣西城,城中无水,众渴乏,有降者言庆云、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谕庆云使早降,曰:“若未能自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明晨早报。”庆云等冀得少缓,因待夜突出,乃报曰:“请俟明日。”天光因使谓曰:“知须水,今相为小退,任取涧水饮之。”贼众悦,无复走心。天光密使军士多作木枪,各长七尺,昏后,绕城布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枪中,备其冲突,兼令密缚长梯于城北。其夜,庆云、道洛果驰马突出,遇枪,马各伤倒,伏兵起,即时擒之。军士缘梯入城,余众皆出城南,遇枪而止,穷窘乞降。丙子,天光悉收其仗而坑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州皆降。

尔朱荣到了洛阳,径直冲进皇宫,劈头盖脸地问孝庄帝:“外面的人说你要杀我,是么?”

[21]北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兴,因为与太宗年号相同,便又改为永熙。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诸军进入陇地,来到了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尔朱天光用箭射中了万俟道洛的胳臂,万俟道洛丢下弓箭回马便走,尔朱天光趁势攻下了贼军的东城。贼军聚集起兵力退至西城,城中无水,士兵们又渴又乏,有投降北魏的士兵告诉尔朱天光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打算突围逃走。尔朱天光担心敌人逃掉,于是便派人招降王庆云,让他早日投降,对他说:“如果自己还不能决定的话,应该叫大家今夜共同商议一下,明天早晨回话。”王庆云等贼将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以便等待夜间突围出逃,于是便回报说:“请等到明天吧。”尔朱天光通过使者告诉王庆云等贼将说:“我军知道你们想得到水,现在我军为此稍微后退一些,让你们任意取山涧水饮用。”贼兵大喜,便不再有逃走之意。尔朱天光暗中让士兵们多做拒马枪,各长七尺,天黑后,环绕城边布置好,险要路口布置得更多一些,同时又让士兵埋伏在枪丛中,以防备敌人冲锋突围,还让人暗中在城北捆扎长梯子以备攻城之用。这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驰马突围出逃,遇上了北魏军队布置好的拒马枪,战马各自受伤倒下,北魏伏兵又起,当时便抓获了王庆云、万俟道洛二人。北魏士兵沿长梯登上城墙进入城内,其余贼兵都从城南突出,遇上拒马枪后也被阻止住了,贼兵走投无路只好请降。丙子(初三),尔朱天光收缴崐了降兵的武器,将他们全部活埋了,死者达一万七千人,将他们的家属分赏将士。这样一来,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也都投降了北魏。

孝庄帝本以为杀了尔朱荣就万事大吉,哪晓得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任命元徽总揽朝政,元徽嫉贤妒能,又吝惜钱财,根本出不了应敌的好主意。他调兵把守黄河,哪知冬天水少,才没过马肚子,时逢狂风大作,漫天黄土,箭都射不出去。尔朱兆的骑兵没遇到什么抵抗,就进了洛阳。

[5]北魏高欢攻打邺城,挖好地道,将支撑地道顶部的柱子点火烧掉,于是城墙坍塌,陷入地中。壬午,攻下了邺城,擒获了刘诞,高欢任命杨为行台右丞。当时很多军国大事,文告檄文命令等,都出自杨和开府谘义参军崔之手。崔是崔逞的五世孙。

  [10]八月,庚戌(初七),梁武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兵将元悦送到边境上。

尔朱荣大受启发,他一面派人从附近找到了几艘可以作为向导的小船,一面命尔朱兆与贺拔胜监工,准备了大量木筏。一天深夜,尔朱荣大军从马渚渡口万筏齐发,扑向南岸,大败元延明的守军。元颢弃城南逃,随从失散,在临颍被县卒斩杀。陈庆之见大势已去,收拾几千步骑兵东还,尔朱荣一路穷追,途中梁军又被汛期的颍水冲没,陈庆之剃发扮作僧人,一个人抄小路才逃回了建康。

尔朱世隆之初为仆射也,畏尔朱荣之威严,深自刻厉,留心几案,应接宾客,有开敏之名。及荣死,无所顾惮,为尚书令,家居视事,坐符台省,事无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听事东西别坐,受纳辞讼,称命施行;公为贪淫,生杀自恣;又欲收军士之意,泛加阶级,皆为将军,无复员限,自是勋赏之官大致猥滥,人不复贵。是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远擅命徐、兖,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远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诬以谋反,籍没其妇女财物入私家,投其男子于河,如是者不可胜数。自荥阳已东,租税悉入其军,不送洛阳。东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远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强,莫敢违也。

  初,葛荣部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凌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谋乱不止。兆患之,问计于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谁可使者?”贺拔允时在坐,请使欢领之。欢拳殴其口,折一齿,曰:“平生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事取舍在王,而阿鞠泥敢僭易妄言,请杀之!”兆以欢为诚,遂以其众委焉。欢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军士素恶兆而乐属欢,莫不皆至。

残冬腊月,北风呼啸,孝庄帝冻得瑟瑟发抖,向尔朱兆乞求头巾御寒,尔朱兆不予理会。他入宫杀了尔朱皇后刚生下的小皇子,奸淫嫔妃、公主,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擒杀元徽、元彧等宗室。洛阳城又遭受了一场浩劫。

[19]北魏高欢将起兵征讨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库狄千与高欢的妻弟娄昭、高欢妻子的姐夫段荣等都力劝高欢起兵。高欢于是假借尔朱兆的名义写了一封假信,对士兵们说尔朱兆要把六镇之人配给契胡为部曲,大家听后都很忧虑恐惧。高欢又伪造了一张并州的符令,要征调高欢军讨伐步落稽。高欢派了一万人马,正要出发,孙腾与都督尉景为六镇人向高欢请求停留五天,这样停留了两次。高欢亲自将这支队伍送到郊外,流着眼泪与将士们告别,将士们都失声痛哭,声震原野。高欢于是又抚慰告诫将士们道:“我与你们大家都是失去了故乡之人,情义如同一家人,没想到上面如此征调我们!今若西向并、汾讨伐步落稽,已经应当死了,延误军期,又该当处死,配属契胡,还是要死,我们该如何是好?”众人齐声说道:“只有造反了!”高欢道:“造反乃迫不得已之计,但应推举一人为首领,谁能担当呢?”众人共推高欢为首领,高欢说道:“你们都是乡里乡亲,难以控制。不见当初葛荣么,虽然拥有百万大军,但却全无法令制度,终究还是败亡了。现在既然大家推举我为首领,就应该跟以前有所不同,不能凌辱汉人,违犯军纪,生死任我指挥调度才行;否则,就会被天下人耻笑。”众人都点头说:“我们不论生死都听您号令!”高欢于是杀牛犒飨将士,庚申,高欢在信都起兵,但尚未敢公开声言反叛尔朱氏。

  尔朱世隆至洛阳,兆自以为己功,责世隆曰:“叔父在朝日久,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嗔目,声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由是崐深恨之。尔朱仲远亦自滑台至洛。

贺拔胜问他怎么办。贺拔岳说:“你帮我向尔朱荣请示,找个姓尔朱的人担任统帅,我愿做副帅。”

[1]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

  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知天文,荣问之,对曰:“除旧布新之象也。”荣甚悦。荣至洛阳,行台郎中李显和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之!”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故其事皆上闻。

北魏恢复了统一,孝庄帝却高兴不起来。尔朱荣身居晋阳,在洛阳广布党羽,通过他们遥控朝政,孝庄帝的举动尽在掌握。孝庄帝就是想劳心多做管点政事,都会引起尔朱荣的不满和掣肘。尔朱荣每次入朝,就拉上皇帝嫔妃一起在宫中摆起酒宴,歌舞作乐,又表演骑马射箭的把戏,搞得孝庄帝又烦又厌。

以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尚书左仆射,为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追尔朱仲远;仲远已出境,遂攻元树于谯。

  [10]八月,庚戌,上饯魏王悦于德阳堂,遣兵送至境上。   

尔朱世隆不吃他这一套,心说:“太原王功盖天下,还不是想杀就杀了;几行铁字有什么用!我一定要为太原王报仇,决不投降!”他攻了一阵洛阳,双方各有损伤。尔朱世隆毕竟人少,就收兵北上,向汾州刺史尔朱兆搬救兵。

[16]北魏尔朱仲远派遣都督魏僧勖等至东阳讨伐崔祖螭,将其斩杀。

  十一月,癸酉朔,敬宗以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共讨尔朱仲远。

尔朱氏叔侄在长子会合,两人就近推举太原太守、长广王元晔做皇帝,整顿兵马杀向洛阳。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是尔朱世隆的哥哥,得到消息,也出兵奔赴洛阳。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人彼此相互猜疑、牵制,尔朱世隆低声下气,派人带着厚礼对尔朱兆进行调停、劝解,想让尔朱兆到洛阳,一切都由他。尔朱世隆又请节闵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这才高兴起来,并且和尔朱天光、尔朱度律等人又立下了誓约,重新互相亲睦。

  [14]齐州城的百姓赵洛周听说尔朱兆攻入洛阳,便赶走了齐州刺史丹扬王萧赞,率城归附了尔朱兆。萧赞化装成和尚,逃进了长白山,流离辗转,最后死于阳平县。梁朝有人将萧赞的棺柩盗出,送回了梁朝,梁武帝仍按葬子之礼将萧赞葬在皇族的陵地。

孝庄帝虽是傀儡,却很有办法。在尔朱荣重重眼线之下,他还是联系了几位憎恶尔朱荣的大臣,包括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等人,共同谋划杀掉尔朱荣。

[32]是岁,魏南兖州城民王乞得劫刺史刘世明,举州来降。世明,芳之族子也。上以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镇谯城。以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世明不受,固请北归,上许之。世明至洛阳,奉送所持节,归乡里,不仕而卒。

  戊子,天穆至洛阳,帝出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宴射,荣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欲因猎挟天子移都,由是帝益疑之。

尔朱世隆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要是堂兄做了皇帝,我也早封王了葡京赌王网 ,!”

[4]庚午,立太子纲之长子大器为宣城王。

  荣素厚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荣死,子如自宫中突出,至荣第,弃家,随荣妻子走出城。世隆既欲还北,子如曰:“兵不厌诈,今天下汹汹,唯强是视,当此之际,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变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余力,使天下畏我之强,不敢叛散。”世隆从之。己亥,攻河桥,擒奚毅等,杀之,据北中城。魏朝大惧,遣前华阳太守段育慰谕之,世隆斩首以徇。

永安三年,尔朱荣带着五千名骑兵,从并州出发前往洛阳,一路上听到人们传言:“天子图谋尔朱荣。”

[22]北魏孝武帝娶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命太常卿李元忠将彩礼送至晋阳高欢处。高欢与李元忠宴饮,谈到过去的往事,李元忠说道:“昔日您兴兵起义的时候,热热闹闹,欢欢乐乐,近来却静悄悄地没人来问候了。”高欢拍手大笑,说道:“你这人是在逼我起兵啊。”李元忠开玩笑地说:“如果不把权力交给侍中,我就再找一处能够起兵的地方。”高欢道:“起兵的人不用担心没有,只是恐怕象我这样的老头儿你不会再遇到了。”李元忠说道:“正因为这老头儿难以遇到,所以我是不会离开的。”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起来。高欢知道李元忠平素的想法,因此很是看重他。

  [17]是岁,诏以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庆之引兵围魏悬瓠,破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等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漕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正巧尔朱荣和元天穆进宫与皇帝一同用餐,孝庄帝赶紧安排杨侃等人在殿东埋伏下来。没想到两人没吃完,就起身离去,伏兵上殿晚了一步,刺杀失败。

[18]北魏为灵太后胡氏举行葬礼。

  [5]甲戌,魏以关中平,大赦。万俟奴、萧宝寅至洛阳,置阊阖门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观凡三日。丹杨王萧赞表请宝寅之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素与宝寅善,欲左右之,言于魏主曰:“宝寅叛逆,事在前朝。”会应诏王道习自外至,帝问道习:“在外何所闻?”对曰:“惟闻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周款,并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谓宝寅叛逆在前朝,宝寅为奴太傅,岂非陛下时邪?贼臣不翦,法欲安施!”帝乃赐宝寅死于驼牛署,斩奴于都市。

孝庄帝找不到马匹,急匆匆跑到城门口,被尔朱兆的骑兵追上,做了俘虏,锁在永宁寺的楼上。

丞相高欢征召贺拔岳为冀州刺史,贺拔岳畏惧高欢,便打算单人匹马入朝接受任命。行台右丞薛孝通劝贺拔岳道:“高欢以几千鲜卑军队打败了尔朱氏的百万大军,您确实很难与他相匹敌。但各位将领有的过去一直职位在他之上,有的跟他职位相当,俯首屈从于他,其势乃迫不得已。现在这些将领有的在京师洛阳,有的占据着州镇,高欢若除掉他们则会失去人心,若留着他们则会成为他的心腹之患。况且尔朱兆虽然败逃,却仍在并州,高欢正在内抚群雄,外抗强敌,怎能离开老窝,与您争夺关中之地呢!现在关中的英雄豪杰,都倾心于您,愿意为您效力。您若以华山当作城墙,以黄河作为沟堑,进可以兼并崤山以东的区域,退可以封锁函谷关,为什么要捆住自己的手脚,受制于别人呢!”话还未说完,贺拔岳便握住薛孝通的手说:“您说得对。”于是客气地给高欢写了封信加以推辞,未应召到京接受任命。

  壬辰,帝忌日;癸巳,荣忌日。甲午,荣暂入,即诣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帝谋颇泄,世隆又以告荣,且劝其速发,荣轻帝,以为无能为,曰:“何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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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诏以“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盖递为冲挹,自秦以来,竞称‘皇帝’,予今但称‘帝’,亦已褒矣。”加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赠尔朱荣相国、晋王,加九锡。世隆使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若配世宗,于时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终。以此论之,无所可配。”世隆怒曰:“汝应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首,依礼而言崐,不合圣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荣配高祖庙廷。又为荣立庙于首阳山,因周公旧庙而为之,以为荣功可比周公。庙成,寻为火所焚。

  冬,十月,癸卯朔,世隆遣尔朱拂律归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帝升大夏门望之,遣主书牛法尚谓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王法无亲,已正刑书。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卿等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曰:“臣等随太原王入朝,忽致冤酷,今不忍空归。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限。”因涕泣,哀不自胜,群胡皆恸哭,声振城邑。帝亦为之怆然,遣侍中朱瑞赍铁券赐世隆。世隆谓瑞曰:“太原王功格天地,赤心奉国,长乐不顾信誓,枉加屠害,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无降理!”瑞还,白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人,与拂律归等战于郭外。拂律归等生长戎旅,洛阳之人不习战斗,屡战不克。甲辰,以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帅众讨世隆。

过了几天,宫内宫外又开始散播皇帝要杀尔朱荣的消息。孝庄帝怕夜长梦多,决定早作行动。元徽献计,以皇后生太子为由,请尔朱荣入朝。

[19]魏高欢将起兵讨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库狄千,与欢妻弟娄昭、妻之姊夫段荣皆劝成之。欢乃诈为书,称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忧惧。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与都崐督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欢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众皆号恸,声震原野。欢乃谕之曰:“与尔俱为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征发乃尔!今直西向,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欢曰:“反乃急计,然当推一人为主,谁可者?”众共推欢,欢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有百万之众,曾无法度,终自败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毋得陵汉人,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然,不能为天下笑。”众皆顿颡曰:“死生唯命!”欢乃椎牛飨士,庚申,起兵于信都,亦未敢显言叛尔朱氏也。

  敬宗以城阳王徽兼大司马、录尚书事,总统内外。徽意谓荣既死,枝叶自应散落,及尔朱世隆等兵四起,党众日盛,徽忧怖,不知所出。性多嫉忌,不欲人居己前,每独与帝谋议,群臣有献策者,徽辄劝帝不纳,且曰:“小贼何虑不平!”又靳惜财货,赏赐率皆薄少,或多而中减,或与而复追,故徒有糜费而恩不感物。

各地叛乱不止,孝庄帝不得不倚仗尔朱荣的力量,只好妥协让步;现在叛乱都解决了,他越来越忍不住这口恶气,想方设法要扳倒权臣,做名副其实的皇帝。

高欢进入洛阳之时,斛斯椿对贺拔胜说道:“当今天下之事,全在于我和您了,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的话,将会被别人所制。高欢现在刚到洛阳,对付他还不难。”贺拔胜说道:“高欢有功于国家,杀害了他不吉祥。近几夜我与高欢同住,叙谈往昔之情,同时他又很感谢你的恩义,为什么要怕他呢!”斛斯椿这才作罢。

  [1]春,正月,己丑,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将击严始欣,斩之,萧玩等亦败死,失亡万余人。

孝庄帝气不打一处来,正色道:“天柱将军如果不想为臣,那就把朕也换了吧;如果他还想为臣,那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

欢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与;有车营租米,欢掠取之。进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开门纳之。高敖曹时在外略地,闻之,以乾为妇人,遗以布裙;欢使世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

  尔朱世隆来到洛阳,尔朱兆自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责怪尔朱世隆说:“叔父您身在朝廷这么长时间,耳闻目见应该很广,为什么竟让天柱将军遭此大祸!”尔朱兆说话时手按宝剑,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尔朱世隆只好说好话下拜谢罪,这才算完事,但从此尔朱世隆对尔朱兆深为怨恨。此时尔朱仲远也从滑台来到了洛阳。

尔朱荣合该倒霉,没再细看,就与元天穆走进大殿,坐到了孝庄帝的西北侧,面朝南。元徽从后面跟了进来,刚拜了一下,一队武士从大殿东门冲入。

[13]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围元树于谯城,分兵攻取蒙县等五城,以绝援兵之路。树请帅众南归,以地还魏,子鹄等许之,与之誓约。树众半出,子鹄击之,擒树及谯州刺史朱文开以归。羊侃行至官竹,闻树败而还。九月,树至洛阳,久之,复欲南奔,魏人杀之。

  夏,四月,天光至、渭之间,停军牧马,宣言:“天时将热,未可行师,俟秋凉更图进止”,获奴觇候者,纵遣之。奴信之,散众耕于细川,使其太尉侯伏侯元进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余千人以下为栅者者甚众。天光知其势分,地,密严诸军,相继俱发,黎明;围元进大栅,拔之,所得俘囚,一皆纵遣,诸栅闻之皆降。天光昼夜径进,抵安定城下,贼泾州刺史侯几长贵以城降。奴弃平亭走,欲趣高平,天光遣贺拔岳轻骑追之,丁卯,及于平凉。贼未成列,直阁代郡侯莫陈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奴,因大呼,众皆披靡,无敢当者,后骑益集,贼众崩溃,遂大破之。天光进逼高平,城中执送萧宝寅以降。

陈庆之帮助元颢登上地位后,元颢对陈庆之的猜忌日益加深之际,尔朱荣的数十万大兵开到了黄河北岸。

[27]冬季,十月,己酉,梁武帝临幸同泰寺,登法座,向众人宣讲《涅经》,持续了七天才结束。

  孝明帝下诏任命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

贺拔岳心中不安,尤其担心跟他结下梁子的高欢借机陷害。他私下对哥哥贺拔胜说:“关中的万俟丑奴乃是劲敌。倘若不能取胜,固然有罪;即便胜了,恐怕也会遭人嫉恨,为谗言所累。”

尔朱世隆之拒高欢也,使齐州行台尚书房谟募兵趣四渎,又使其弟青州刺史弼趣乱城,扬声北渡,为掎角之势。及韩陵既败,弼还东阳,闻世隆等死,欲来奔,数与左右割臂为盟。帐下都督冯绍隆,素为弼所信待,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更割心前之血以盟众。”弼从之,大集部下,披胸令绍隆割之,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洛阳。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的部队来到了水和渭水之间,部队停下来,放养战马,并声言:“天气就要变热了,不能行军作战,等到秋天凉爽了以后再考虑进军或退兵。”北魏军队抓获了万俟奴的侦察兵,又放回去。万俟奴相信了这些话,于是便解散部队,令部队在细川耕作,并派其太尉侯伏侯元进率五千士兵,凭据险要设立营栅,其余一千人以下便设立营栅的很多。尔朱天光了解到万俟奴的兵势已经分散,傍晚时分,暗中督责各个部队,前后相继出发,黎明时分,包围并攻取了侯伏侯元进的大寨,所俘获的俘虏,全部放了回去,其他各营栅的贼军听说了之后,都投降了北魏军队。尔朱天光昼夜前进,抵达安定城下,万俟奴的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率城而降。万俟奴放弃平亭城出逃,想去高平城,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骑追击万俟奴,丁卯(二十二日),到了平凉追上了敌人。贼军还未列成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闯入,从马上生擒了万俟奴,并趁势高呼,贼军都望风披靡,没有人敢阻挡侯莫陈崇,北魏的后续骑兵聚集得越来越多,贼军全线崩溃,于是大破贼军。尔朱天光又进逼高平,城中人抓住萧宝寅将其送到北魏军中请降。

尔朱荣“啊呀”一声,心说不好。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向孝庄帝扑了上去。孝庄帝正好酒劲上涌,略一欠身,抽出匕首,一刀捅进尔朱荣前胸……

庚申,尔朱兆率三千轻骑夜袭邺城,攻打西门,未能成功,败退下来。壬戌,高欢率不满二千的骑兵和不满三万的步兵,因与敌人众寡悬殊,于是便在韩陵布成了一个圆阵,将牛驴等牲畜用绳索连系起来堵塞了归路,于是将士们个个都有拼死战斗的意志。尔朱兆望见高欢,远远地责骂他背叛自己,高欢道:“我原来与你同心协力,是为了共同辅佐皇帝,现在皇帝何在?”尔朱兆说道:“孝庄帝冤杀天柱大将军,我是为了报仇罢了。”高欢道:“我过去听说了天柱大将军的阴谋,你当时就在门前站着,怎能说不是反叛呢!况且君杀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又有什么仇可报的?你我今日一切情义都断绝了。”于是两军便大战起来。高欢统帅中军,高敖曹统帅左军,高欢的堂弟高岳统帅右军。高欢的部队作战不利,尔朱兆等乘机进攻高军。高岳率五百名骑兵从正面冲击尔朱兆军,别将斛律敦将失散了的士卒聚集起来从后面打击尔朱兆军,高敖曹则率一千骑兵从栗园出发横击尔朱兆。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和徐州刺史杜德于阵前投降了高欢。尔朱兆摸着胸口对慕容绍宗说道:“没有采纳您的建议,才到了这个地步!”尔朱兆想率轻骑向西逃奔晋阳,慕容绍宗调转大旗,吹响号角,把逃散的士兵收聚成一支部队带着他们逃跑了。尔朱兆逃回晋阳,尔朱仲远逃奔东郡。尔朱彦伯闻知尔朱度律等战败,打算亲自率军镇守河桥,尔朱世隆不同意。

  戊申(初七),北魏长广王元晔实行大赦。

尔朱荣消灭了元颢,把傀儡皇位交还给了孝庄帝元子攸。孝庄帝加封他为天柱大将军。以前是国之柱,现在是天之柱,位极人贵。

[9]魏主避广平武穆王之讳,改谥武怀皇帝曰孝庄皇帝,庙号敬宗。

  [5]甲戌(二十九日),北魏因关中已经平定,于是大赦天下。万俟奴、萧宝寅被押至洛阳,置于阊阖门外的大街之中,洛阳城中的男女老少聚集围观了三天。丹扬王萧赞上表请求孝庄帝饶萧宝寅一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平素与萧宝寅关系密切,也想帮萧宝寅求情,于是便对孝庄帝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这时正赶上应诏官王道习从外面进来,孝庄帝问王道习:“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说:“只听到有人说李尚书、高黄门跟萧宝寅关系亲密,这二人都处在便于向皇帝进言的官位上,一定能够保全萧宝寅。而且这两个人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萧宝寅为万俟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在陛下当政之时么?贼臣若不剪除掉,王法还能施加于谁呢!”孝庄帝于是便赐萧宝寅死于驼牛署,将万俟奴于都市中斩首。

尔朱荣被皇帝这么一说,反倒没了疑心,每次入朝面君都只带几十个随从,而?也不拿兵器。

[3]二月,辛丑,梁武帝祭祀明堂。

  尔朱天光率军至牵屯山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战败逃走,进入陇山,投奔了略阳的贼军首领王庆云。万俟道洛骁勇绝伦,王庆云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以为这样一来大事便能成功了,于是王庆云便在水洛城称帝,设置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宇文泰在战斗中奋勇杀敌,军功不小,被升为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到万俟丑奴的老巢高平一带安抚军民。宇文泰恩信并重,体恤民情,处处照顾到老百姓的利益。百姓们十分感动,都说:“要是早点遇到这么好的领导,我们又怎么会去参与叛乱呢?”宇文泰在关中渐渐积累起名望,而这年,他才二十四岁。

以沛郡王欣为太师,赵郡王谌为太保,南阳王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宝炬,愉之子也。丞相欢固辞天柱大将军,戊戌,许之。己酉,清河王为司徒。

  [3]万俟奴侵扰关中,魏尔朱荣遣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奴,敌也,今攻之不胜,固有罪,胜之,谗嫉将生。”胜曰:“然则奈何?”岳曰:“愿得尔朱氏一人为帅而佐之。”胜为之言于荣,荣悦,以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兵为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

初,敬宗使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河内;及尔朱兆南向,仵龙、文义帅众先降,由是子恭之军望风亦溃,兆遂乘胜直入洛阳。至是,尔朱世隆论仵龙、文义之功,各封千户侯,魏主曰:“仵龙、文义,于王有功,于国无勋。”竟不许。尔朱仲远镇滑台,表用其下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用后表,诏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尔朱天光之灭万俟奴也,始获波斯所献师子,送洛阳,及节闵帝即位,诏曰:“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命送归本国。使者以波斯道远不可达,于路杀之而返,有司劾违旨,帝曰:“岂可以兽而罪人!”遂赦之。

  尔朱仲远攻西兖州,丁丑,拔之,擒刺史王衍。衍,肃之兄子也。癸未,敬宗以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以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胜共讨仲远。戊戌,诏罢魏兰根行台,以定州刺史薛昙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郑先护疑贺拔胜,置之营外。庚子,胜与仲远战于滑台东,兵败,降于仲远。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五千人马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披挂铠甲,便率领十余人骑马迎击,高乾从城中用绳子吊放下来五百人,追救高敖曹没能赶上,高敖曹已与尔朱羽生的部队交战,尔朱羽生大败而逃。高敖曹的槊术盖世无双,他的部下也个个都以一当百,当时人称高敖曹是项羽再生。

  冬季,十月,癸卯朔(初一),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归率领胡骑一千名,都穿着白色孝服,来到洛阳城下,索要太原王尔朱荣的尸首。孝庄帝登上大夏门观望后,派主书牛法尚对尔朱拂律归说:“太原王尔朱荣为国立功没有能保住晚节,阴谋策划叛乱,国法不分亲疏,已经按照刑书处死。但是,罪行只限于尔朱荣一人,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你们如果投降的话,官职爵位一切照旧。”尔朱拂律归说道:“我等追随太原王入朝,太原王忽然蒙受如此奇冤,现在我们不忍心空手回去。希望得到太原王的尸首,也就死而无恨了。”说着便流下了眼泪,不胜悲哀,胡兵们也都大声恸哭,哭声振动了洛阳城。孝庄帝也不禁为之怆然,于是派侍中朱瑞持铁券赐予尔朱世隆。尔朱世隆对朱瑞说:“太原王功盖天地,忠心为国,长乐王尚且不顾信誓,对他加以残害,今天这两行铁字,又怎能让人相信!我一定要为太原王报仇,决无投降之理!”朱瑞回来后,报告了孝庄帝。孝庄帝于是便取出府库中的财物放在洛阳城西门外,招募不怕死的壮士以讨伐尔朱世隆,一天便招募了一万人,与尔朱拂律归等在城外交战。尔朱拂律归等从小在军旅中长大,洛阳城内之人不熟悉作战,因此几次战斗都未能打败尔朱拂律归。甲辰(初二),朝廷任命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率军讨伐尔朱世隆。

[18]丙申,立太子母弟晋安王纲为皇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司议侍郎周弘正,尝为晋安王主簿,乃奏记曰:“谦让道废,多历年所。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四海归仁,是以皇上发德音,以大王为储副。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使无为之化复生于遂古,让王之道不坠于来叶,岂不盛欤!”王不能从。弘正,舍之兄子也。

  卫将军贺拔胜与尔朱荣的亲信田怡等人听说尔朱荣已死,赶忙奔赴尔朱荣的府第。当时宫殿大门还未来得及严加防卫,田怡等商议立即攻打皇宫,贺拔胜说:“天子既然做了如此重大之事,一定会早有防备,我等人马这么少,怎么能轻率从事,只能逃出洛阳城,再想别的办法吧。”田悦这才作罢。等到尔朱世隆逃走时,贺拔胜却没有跟从他一起出逃,孝庄帝对贺拔胜很嘉奖。朱瑞虽然被尔朱荣所信任,但在朝廷大臣中间关系处得很好,孝庄帝对他也很善待,所以朱瑞随尔朱世隆出逃后中途逃了回来。

高欢将与兆战,而畏其众强,以问亲信都督段韶,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顺讨逆,如汤沃雪,何众强之有!”欢曰:“虽然,吾以小敌大,恐无天命不能济也。”韶曰:“韶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尔朱氏外乱天下,内失英雄心,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人心已去,天意安有不从者哉!”韶,荣之子也。辛亥,欢大破兆于广阿,俘其甲卒五千余人。

  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早,降户掘田鼠而食之,面无谷色,徒污人境内,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更受处分。”兆从其议。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方今四方纷扰,人怀异望,高公雄才盖世,复使握大兵于外,譬如借蛟龙以云雨,将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邪!”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欢金,因称绍宗与欢有旧隙,兆怒,囚绍宗,趣欢发。欢自晋阳出滏口,道逢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而易之。兆闻之,乃释绍宗而问之,绍宗曰:“此犹是掌握中物也。”兆乃自追欢,至襄垣,会漳水暴涨,桥坏,欢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盗耳。王信公主之谗,自来赐追,今不辞渡水而死,恐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渡水,与欢坐幕下,授欢刀,引颈使欢斫之,欢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贺六浑更何所仰!但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耳。今为旁人所构间,大家何忍复出此言!”兆投刀于地,复斩白马,与欢为誓,因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欢啮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崐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与敌,若英雄乘之而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骁勇,凶悍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复召欢,欢将上马诣之,孙腾牵欢衣,欢乃止。兆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腹心念贤领降户家属别为营,欢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杀之。士众感悦,益愿附从。

己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等率军驻扎于阳平县。贾显智名字叫贾智,通常以字相称,他是贾显度的弟弟。尔朱兆率军出兵井陉,驻扎于广阿,号称有十万人马。高欢施反间计,说“尔朱世隆兄弟要谋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共同谋划要杀掉尔朱仲远等人”,于是尔朱氏兄弟相互猜疑,均徘徊不进。尔朱仲远等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往尔朱兆处调停,尔朱兆率三百名轻骑来到尔朱仲远处,与尔朱仲远同坐大帐下。尔朱兆脸色有不平之气,手中挥舞着马鞭,长啸凝望远方。他怀疑尔朱仲远等人有变化,于是便赶快离开大帐出来,上马飞驰,回到自己的营地。尔朱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人追赶尔朱兆,对他进行劝说,尔朱兆却将斛斯椿、贺拔胜抓了起来带回营中。尔朱仲远、尔朱度律闻知后非常恐惧,赶忙率军南逃。尔朱兆历数贺拔胜罪状,要将他处斩,说道:“你杀了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状。天柱大将军被杀后,你不和尔朱世隆等人一起前来,却东征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状。我早就想杀你了,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说道:“卫可孤是国家的大祸患,我贺拔胜父子将其诛杀,功劳巨大,难道反而算作罪状么?天柱大将军被杀,是君杀臣,我贺拔胜宁肯有负于大王,也不能负于朝廷。今天之事,我是活是死全在于大王您。只是贼寇越来越近,而兄弟骨肉之间却离心离德,从古至今,没有象这样而不灭亡的。我贺拔胜并不怕死,恐怕大王您这样做是失策的。”尔朱兆听了之后便放了贺拔胜。

  没过多长时间,高欢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示,因“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降户只好挖田鼠为食,面无人色,这样只能白白玷污您所管辖的地区,请下令让他们到太行山东面乞食,等到解决了温饱之后再做安排。”尔朱兆批准了这一建议。长史慕容绍宗劝谏道:“不能答应。当今天下纷乱,人人各怀异想,高欢雄才盖世,如果再让他在外握有重军,这好比是借云雨给蛟龙啊,您将无法控制他了。”尔朱兆说:“我与高欢有结拜重誓,何必过虑!”慕容绍宗道:“亲兄弟尚且不能完全相信,何论结拜兄弟呢!”当时尔朱兆的左右部下已经接受了高欢的重金,于是便趁机称慕容绍宗跟高欢有旧仇,尔朱兆大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尽早出发。高欢从晋阳出滏口,中途遇上了从洛阳来的北乡长公主,北乡长公主带有三百匹好马,高欢将这些好马全部截夺下来,另用羸马掉换了。尔朱兆听说了这件事后,便放出慕容绍宗,与之商议。慕容绍宗说道:“高欢目前还未走远,仍是您的掌中之物呢。”尔朱兆于是亲自追赶高欢,追至襄垣县,正值漳河暴涨,桥梁被冲坏了。高欢隔着漳河遥拜尔朱兆道:“我之所以借公主马匹,并非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罢了。大王您竟相信公主的谗言,亲自前来追赶,我不害怕渡过河来受死,但恐怕我的这些部下便要叛离了。”尔朱兆自己也说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马渡过漳河,与高欢并坐大帐前,将自己所佩之刀交给了高欢,引颈让高欢斩杀。高欢痛哭道:“自从天柱将军去世后,我高欢还有谁可以仰靠!只希望您长命百岁,我为您效力罢了。现在却被旁人挑拨离间,您怎忍心说出这种话呢!”尔朱兆将刀投于地上,又斩杀了白马,与高欢发誓,并且留住下来与高欢通宵宴饮。尉景埋伏下士兵想捉捕尔朱兆,高欢咬破自己的臂制止了他,并向他说:“现在如果杀了尔朱兆,他的党羽肯定会聚集起来并力来争,我们兵饥马瘦,不能与其相匹敌,如果这时候有英雄乘机而发难,那么祸害就更大了。因此不如暂且放走他。尔朱兆虽然骁勇善战,但却凶悍无谋,不难对付。”第二天,尔朱兆渡河回营,又召请高欢,高欢上马要前去会见尔朱兆,部下孙腾牵住高欢的衣服,高欢这才未去。尔朱兆隔河责骂高欢,之后驰还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率领降户家属另外安营,高欢假意与念贤友善,借口观赏念贤的佩刀,趁机杀了他。士兵们欢欣鼓舞,更愿意归附依从高欢了。

[27]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坐,讲《涅经》,七日而罢。

  步兵校尉宇文泰从贺拔岳入关,以功迁征西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凋弊,泰抚以恩信,民皆感悦,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辈岂从乱乎!”

欢至山东,约勒士卒,丝毫之物不听侵犯,每过麦地,欢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

  [16]魏王元悦改年号为更兴,听说尔朱兆已经攻入了洛阳城,自知无济于事,于是南还梁朝。斛斯椿又叛离元悦投奔了北魏。

[4]北魏自从孝庄帝被囚禁以后,宫室空虚已近百日。尔朱世隆镇守洛阳,商人行旅流通,盗贼不敢骚扰。尔朱世隆兄弟暗中商议,认为长广王与皇族嫡系比较疏远,而且又素无声望,于是打算重新立一位嫡系近亲为帝。仪同三司广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儿子,好学而又有远志,正光年间任给事黄门侍郎,因元叉专权,元恭便假托嗓子哑,住到了龙华佛寺,不再与外人交往。永安末年,有人向孝庄帝报告说广陵王装哑,将别有企图。元恭很害怕,便逃到了上洛山,洛州刺史将他抓住送到了洛阳,被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没有发现他有谋反的证据,才释放了他。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对尔朱天光说:“广陵王是高祖的侄子,早有好声望,沉默不言,已经多年,如果推奉他为帝,一定会天人和谐。”尔朱天光跟尔朱世隆等商议立元恭为帝,又怀疑他确实嗓子哑不能说话,于是便派尔朱彦伯秘密前往敦请元恭,并加以胁迫,至此,元恭才说出:“天何言哉!”四字来,尔朱世隆等人大喜过望。薛孝通是薛聪的儿子。

  尔朱荣平素对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很器重,尔朱荣死后,司马子如从宫中逃了出来,来到了尔朱荣的府第,抛弃了家人,随尔朱荣的妻子和儿子逃出了洛阳城。尔朱世隆想马上便回到北方,司马子如说道:“兵不厌诈,当今天下一片混乱,只有强者才能号令天下,当此之际,不能以弱者的姿态示之于人,如果我们急急忙忙北逃的话,恐怕内部就会发生不测,不如分兵据守河桥,崐回军京师,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即使不能成功,也足以显示我们还有余力,使天下之人畏惧我们的强大,不敢叛离。”尔朱世隆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二十六日),尔朱世隆的部队攻占了河桥,擒获了奚毅等人,将他们杀掉,占据了北中城。北魏朝廷大为惊恐,于是派遣前华阳太守段育前往慰问安抚,尔朱世隆将段育斩首示众。

[2]北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听说洛阳城失守,部队四散而逃,就前来投奔梁朝。丙申,梁朝任命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尔朱天光当时攻克平凉的时候,宿勤明达请求投降,但不久又反叛了尔朱天光,向北逃走。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兵讨伐,宿勤明达逃奔东夏。贺拔岳听说尔朱荣已死,便不再穷追宿勤明达,回兵泾州以等待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与侯莫陈悦也南下陇地,跟贺拔岳商议率兵到洛阳。孝庄帝派朱瑞前去慰问安抚尔朱天光,尔朱天光跟贺拔岳策划打算让孝庄帝外逃,然后再重新立一个皇族崐宗亲为皇帝。于是尔朱天光频频向孝庄帝上表称:“我确实没有异心,只是想见到皇上,当面向皇上申述我们尔朱氏的罪过。”同时又让他的下属向孝庄帝上表说:“尔朱天光暗中早有异图,希望陛下想个好主意以防备尔朱天光。”

[14]魏诏有司不得复称伪梁。

  十二月,壬寅朔,尔朱兆攻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开壁请降,源子恭退走。兆轻兵倍道兼行,从河桥西涉渡。先是,敬宗以大河深广,谓兆未能猝济,是日,水不没马腹。甲辰,暴风,黄尘涨天,兆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华山王鸷,斤之玄孙也,素附尔朱氏。帝始闻兆南下,欲自帅诸军讨之,鸷说帝曰:“黄河万仞,兆安得渡!”帝遂自安。及兆入宫,鸷复约止卫兵不使斗。帝步出云龙门外,遇城阳王徽乘马走,帝屡呼之,不顾而去。兆骑执帝,锁于永宁寺楼上,帝寒甚,就兆求头巾,不与。兆营于尚书省,用天子金鼓,设刻漏于庭;扑杀皇子,污辱嫔御妃主,纵兵大掠,杀司空临淮王、尚书左仆射范阳王诲、青州刺史李延等。

[31]庚辰,魏高欢引兵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

  魏以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以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行台,经略河、汾。

[30]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

  尔朱荣喜好打猎,不管寒暑,使军队列队四面围狩,令士卒一定要整齐划一,行动一致,即便遇到艰难险阻,也不得逃避。如果一只鹿逃出去,必定会有几个人因此而处死。有一士兵看到老虎后吓得逃开了,尔朱荣对他说道:“你怕死吗?”当即便将那个士兵斩杀了,从此每次打猎,士卒们便如同上了战场一般。有一次在一条幽僻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只老虎,尔朱荣命十几个人空手与那只老虎搏斗,而且不能损伤老虎,死了好几个人,最后才擒获了老虎。尔朱荣以此为乐,他的部下却为此吃尽了苦头。太宰元天穆曾很随意地对尔朱荣说:“大王已经建立了丰功伟业,现在四方安定无事,正应该兴修德政,休养生息,按着季节行围打猎,为什么一定要在盛夏时狩围打猎,伤害自然的和谐之气呢?”尔朱荣挽起袖子说道:“胡灵太后,身为女主,行为不正,推奉天子,乃是做臣子的常节。葛荣之徒,本来都是些奴才之辈,乘时发动叛乱,好比是奴婢逃跑,擒获了就是了。近来我等受国家大恩,却还未能统一海内,怎能说是已建立了功勋业绩!如果听到朝内官员还是松松垮垮,今年秋天想与你整顿兵马,到嵩山围猎,让那些贪官显贵到围子中与虎搏斗。然后再出兵鲁阳,扫平三荆之地,将南方蛮贼一并擒获,向北镇抚六镇之后,回军的时候,再铲除汾州界内的胡匪。明年,挑选精锐骑兵,分道出兵长江、淮河,萧衍如果投降的话,给他一个万户侯;如果不投降,便率数千骑兵直渡江、淮,将其擒缚。然后我与你侍奉天子,巡视四方,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建立了功勋啊。现在如果不频频围猎的话,士兵们就会懈怠,怎么能够再用呢!”

[5]魏镇远将军清河崔祖螭等聚青州七郡之众围东阳,旬日之间,众十余万。刺史东莱王贵平帅城民固守,使太傅谘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其兄光韶曰:“城民陵纵日久,众怒甚盛,非慰谕所能解,家弟往,必不全。”贵平强之,既出外,人射杀之。

  十二月,壬寅朔(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打开营门向尔朱兆请降,源子恭溃退逃走。尔朱兆率轻装兵士倍道兼程,从河桥的西边渡过了黄河。在这之前,孝庄帝以为黄河又深又宽,尔朱兆不可能很快渡过黄河,但是这一天,黄河水还没不过马腹。甲辰(初三),狂风大作,黄尘漫天,直至尔朱兆的骑兵叩击皇宫的宫门,值宿的卫士才发觉,搭弓放箭,由于狂风,箭射不出去,便都四散奔逃。华山王元鸷,是元斤的玄孙,一直依附于尔朱氏。孝庄帝开始听说尔朱兆南下的时候,想亲自统领六军讨伐,元鸷却对孝庄帝说:“黄河水宽万仞,尔朱兆怎么会过得来呢!”孝庄帝于是自己也觉得很安全了。等到尔朱兆的部队攻进了皇宫,元鸷又制止宫廷卫兵,不让他们与之交战。孝庄帝走出云龙门外,遇到城阳王元徽正骑马而逃,孝庄帝连声呼叫元徽,元徽却不顾孝庄帝,径自逃去。尔朱兆的骑兵抓住了孝庄帝,将他锁在永宁寺的楼上,孝庄帝感到十分寒冷,向尔朱兆要头巾,尔朱兆没有给他。尔朱兆扎营于尚书省,用天子才能使用的金鼓,在庭中设刻漏,杀害了皇子,对宫中的嫔御、妃子、公主大加污辱,纵兵大肆掠夺财物,杀了司空临淮王元、尚书左仆射范阳王元诲和青州刺史李延等。

高欢命吏部尚书封隆之镇守邺城,癸丑,高欢率军出邺城驻扎于紫陌,大都督高敖曹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跟随。高欢对高敖曹说道:“高都督所统率的都是汉兵,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打算拨给你一千多鲜卑兵,跟汉兵混杂在一起使用,你看怎么样?”高敖曹说:“我所率领的部队,已训练了很长时间,前后几次作战,并不比鲜卑兵弱。现在如果混杂起来,彼此情感会不融洽,打了胜仗都要争功,打了败仗便会互相推罪于对方,所以不必混杂在一起。”

  [12]北魏东徐州刺史广牧人斛斯椿一直依附于尔朱荣,尔朱荣死后,斛斯椿很恐惧,听说汝南王元悦在东徐州的边境上,于是便率领部众放弃了东徐州投奔了元悦。元悦任命斛斯椿为侍中、大将军、司空,加封灵丘郡公,又任命他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8]己丑,魏以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并加仪同三司。

  正赶上尔朱荣请求入朝,想照看皇后分娩,元徽等人便劝孝庄帝趁尔朱荣入朝之际刺杀他。只有胶东侯李侃、济阴王元晖业说道:“尔朱荣如果来的话,一定会有所防备,恐怕不好对付。”元徽等人又想杀掉尔朱荣的党羽,派兵去对付尔朱荣。孝庄帝犹疑不定,洛阳城中官民忧虑害怕,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经跑出洛阳城向东逃走了,尔朱荣于是给朝中每个大臣都写了一封信,表示各人可以随意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将信呈给了孝庄帝,孝庄帝总希望尔朱荣不来,等到看了信后,知道尔朱荣一定要来,脸色很不高兴。邢子才名叫邢劭,以其字相称,他是邢峦的族弟。当时有很多人都是以字相称,所以旧史书都因袭下来称其字。

[21]魏大赦,改元永兴,以与太宗同号,复改永熙。

  尔朱荣之死也,世隆等征兵于大宁太守代人房谟,谟不应,前后斩其三使,遣弟毓诣洛阳。及兆得志,其党建州刺史是兰安定执谟系州狱,郡中蜀人闻之,皆叛。安定给谟弱马,令军前慰劳,诸贼见谟,莫不遥拜。谟先所乘马,安定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之,谓谟遇害,莫不悲泣,善养其马,不听人乘之,儿童妇女竞投草粟,皆言此房公马也。尔朱世隆闻之,舍其罪,以为其府长史。

丙子,安东将军辛永以建州降于安定王。

  乙亥(初三),孝庄帝任命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任命临淮王元为司徒。

[17]初,昭明太子葬其母丁贵嫔,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赂宦者俞三副求卖地,云若得钱三百万,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于上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毕,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若厌之,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长子位。官监鲍邈之、魏雅初皆有宠于太子,邈之晚见疏于雅,乃密启上云:“雅为太子厌祷。”上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及卒,上征其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至建康,欲立以为嗣,衔其前事,犹豫久之,卒不立,庚寅,遣还镇。

  [1]春季,正月,己丑(十三日),北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派将领攻打严始欣,将其斩首,萧玩等也战败而死,逃失走散一万余人。

初,河南太守赵郡李显甫,喜豪侠,集诸李数千家于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显甫卒,子元忠继之。家素富,多出贷求利,元忠悉焚券免责,乡人甚敬之。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帅宗党作垒以自保,坐大槲树下,前后斩违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击却之。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所破,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16]魏王悦改元更兴,闻尔朱兆已入洛,自知不及事,遂南还。斛斯椿复弃悦奔魏。

[11]壬寅,北魏丞相高欢率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率兵入井陉,攻打尔朱兆。庚戌,北魏孝武帝派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步兵骑兵十万人与高欢在太原会师,于是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高欢驻军于武乡,尔朱兆大肆抢掠晋阳,向北逃奔秀容县。从此并州平定。因晋阳四面有山为屏障,高欢于是在晋阳建立了大丞相府,住在那里。

  尔朱天光驻军于略阳。北魏朝廷下诏恢复了尔朱天光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封他为侍中、仪同三司。北魏朝廷还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辛显,骆超、辛显都发觉了这一图谋,便投奔了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兵讨伐平定了秦州、南秦州的叛乱。

尔朱世隆抵抗高欢的时候,派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士兵赶奔四渎,又派房谟的弟弟房弼赶赴乱城,扬言要北渡黄河,构成犄角之势。等到韩陵失败后,房弼回到东阳,听说尔朱世隆等人已死,便打算前来投奔梁朝,多次与部下割臂盟誓。房弼的帐下都督冯绍隆,一直深受房弼信赖,冯绍隆劝说房弼:“现在正是辛苦困难的时候,您应该进一步刺出胸前之血和众人盟誓。”房弼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将部下召集起来,敞开前胸令冯绍隆刺血,冯绍隆趁机用刀杀了房弼,将他的首级送到了洛阳。

  十一月,癸酉朔(初一),北魏孝庄帝任命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一起讨伐尔朱仲远。

节闵帝派中书舍人卢辩到邺城慰劳高欢,高欢让卢辩见安定王,卢辩高声抗议不见安定王,高欢不能使他屈服,只好放了他。卢辩是卢同哥哥的儿子。

  辛卯(十八日),孝庄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告诉了他欲杀尔朱荣之事,并问他当年王允杀董卓的事,温子从头至尾详细地谈了那件事。孝庄帝说道:“王允当时若立即赦免凉州人的话,一定不会落到最后那种地步。”过了许久,孝庄帝又对温子说:“朕内心的真实情感和想法,你是都知道的。即使冒死也一定要做,何况还不一定死呢,我宁愿象高贵乡公那样死,也不愿象常道乡公那样活着!”孝庄帝认为杀掉尔朱荣、元天穆,然后立即赦免其党羽,那些党羽便一定都不会反叛了。应诏官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等人深受尔朱荣的信任,都很了解国家的虚实,我认为不应留着他们。”元徽和杨侃都说:“如果尔朱世隆被杀,那么尔朱仲远和尔朱天光怎么还会来呢!”孝庄帝也认为他们二人说的对,元徽又说道:“尔朱荣腰间经常带着刀,也许逼急了会伤人的,事发的时候希望陛下起身躲避一下。”于是杨侃等十余人便在明光殿东侧埋伏了下来。这一天,尔朱荣与元天穆一同入朝,坐下来还没吃完饭,便起身出去了,杨侃等人从东边的台阶上殿时,看到尔朱荣、元天穆已经到了中庭,这一次没能成功。

斛斯椿阴谓贺拔胜曰:“天下皆怨毒尔朱,而吾等为之用,亡无日矣,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欲尽去之甚难,去之不尽,必为后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共讨高欢。世隆屡征天光,天光不至,使椿自往邀之,曰:“高欢作乱,非王不能定,岂可坐视宗族夷灭邪!”天光不得已,将东出,问策于雍州刺史贺拔岳,岳问:“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但能同心戮力,往无不捷。若骨肉相疑,则图存之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自全。”天光不从。闰月,壬寅,天光自长安,兆自晋阳,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皆会于邺,众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节闵帝以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之。

  [6]六月,丁巳,帝复以魏汝南王悦为魏王。 [6]六月,丁巳(十三日),梁武帝又加封原北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

[12]北魏尔朱天光出兵夏州,调兵遣将征讨宿勤明达,癸亥,擒获了宿勤明达,将他送到洛阳后处斩。

  城阳王徽之妃,帝之舅女;侍中李,延之子,帝之姊婿也。徽、欲得权宠,恶荣为已害,日毁荣于帝,劝帝除之。帝惩河阴之难,恐荣终难保,由是密有图荣之意,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亦预其谋。

尔朱兆以不预废立之谋,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尔朱彦伯往谕之,乃止。

  尔朱荣到洛阳的时候,将高敖曹带在身边,囚禁驼牛署中。尔朱荣死后,孝庄帝召见高敖曹,慰问嘉勉了他。高敖曹的哥哥高乾从东冀州赶到了洛阳城,孝庄帝任命高乾为河北大使,高敖曹为直将军,让他们回去,召集乡勇作为朝廷的外援。孝庄帝亲自送高氏兄弟至河桥,举起酒杯,指着黄河之水说:“你们兄弟二人是冀部豪杰,能使士卒为你们拼死效力,京城倘若有什么变故,你们可以为我在黄河上助一下声势。”高乾流着眼泪接受了诏命,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以死报效孝庄帝。

[7]癸酉,魏封长广王晔为东海王,以青州刺史鲁郡王肃为太师,淮阳王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勃海王,征使入朝。长孙稚固辞太尉,乃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辞天柱,曰:“此叔父所终之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辞不就征。尔朱仲远徙镇大梁,复加兖州刺史。[7]癸酉,北魏朝廷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淮阳王元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元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二人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位为勃海王、征召高欢入朝。长孙稚坚决要求辞去太尉之职,于是便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推辞不受天柱大将军之职,他说:“这是我叔父生前的最后官职,我怎敢接受呢!”坚决推辞,于是没有授与尔朱兆天柱大将军之职,不久又加封尔朱兆为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推辞不肯应召入朝。尔朱仲远改镇大梁,又加封为兖州刺史。

  诏以前东荆州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

己酉,尔朱仲远、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腾、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军于阳平。显智名智,以字行,显度之弟也。尔朱兆出井陉,军于广阿,众号十万。高欢纵反间,云“世隆兄弟谋杀兆”,复云“兆与欢同谋杀仲远等”,由是迭相猜贰,徘徊不进。仲远等屡使斛斯椿、贺拔胜往谕兆,兆帅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晓说之,当执椿、胜还营,仲远、度律大惧,引兵南遁。兆数胜罪,将斩之,曰:“尔杀卫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尔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可孤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乎?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寇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及今,未有如是而不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

  尔朱世隆与兄弟密谋,虑长广王母卫氏干预朝政,伺其出行,遣数十骑如劫盗者于京巷杀之,寻悬榜以千万钱募贼。

[28]梁朝乐山侯萧正则,过去由于犯罪,被流放到了郁林,在郁林招纳亡命之徒,想攻打番禺。广州刺史元仲景讨伐萧正则,杀掉了他。萧正则是萧正德的弟弟。

  [4]壬申(二十七日),梁朝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州、河州两州的刺史。

[21]乙亥,上临轩策拜太子,大赦。

  [13]汾州刺史尔朱兆闻荣死,自汾州帅骑据晋阳;世隆至长子,兆来会之。壬申,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晔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明。晔,英之弟子也。以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太傅、司州牧;又以荣从弟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世隆兄天柱长史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仲远亦起兵向洛阳。

[14]乙巳,梁朝任命司空袁昂兼任尚书令。

  尔朱世隆怀疑孝庄帝欲有所企图,便写了封匿名信贴在了自己家门上,信上称:“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人策划,打算杀掉天柱将军尔朱荣。”尔朱世隆又取下这封信呈送给了尔朱荣。尔朱荣自恃自己的力量强大,对此并不在意,亲手撕了这封信,朝地上唾了一口道:“尔朱世隆太没有胆量了。谁敢有这样的想法!”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也劝尔朱荣不要入朝,尔朱荣不听。

任命沛郡王元欣为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太保,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任命长孙稚为太傅。元宝炬是元愉的儿子。丞相高欢坚决推辞不当天柱大将军,戊戌,孝武帝元修同意了他的请求。己酉,任命清河王元为司徒。

  [13]汾州刺史尔朱兆听到了尔朱荣已死的消息后,从汾州率骑兵占据了晋阳。尔朱世隆到了长子,尔朱兆前来与他会合。壬申(三十日),大家共同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明。元晔是元英的侄子。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任命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为乐平王,加封为太傅、司州牧;又任命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为太尉,赐爵为常山王;任命尔朱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尔朱彦伯为侍中;任命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尔朱仲远这时也出兵指向洛阳。

六月,癸丑,梁武帝立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立萧欢的弟弟枝江公萧益为河东王,曲阿公萧为岳阳王。梁武帝因人言不止,所以封萧欢兄弟以大郡,想以此来安慰他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鲍邈之因诱骗抢人触犯刑法,罪行并不至于判处死刑,但太子萧纲想到昭明太子的冤屈,便挥泪将他处决了。

  范阳太守卢文伟诱平州刺史侯渊出猎,闭门拒之。渊屯于郡南,为荣举哀,勒兵南向,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为渊所败。

[17]当初,梁昭明太子在埋葬生母丁贵嫔之时,曾派人四处求购风水好的基地。有人向宦官俞三副行贿,求他帮助将自己的地卖与昭明太子,并说如果得到三百万钱的话,则将其中的一百万钱送给俞三副。俞三副于是便暗中启奏梁武帝,说:“太子所购之地不如现在这块土地对皇上您更吉祥。”武帝年纪大了,多所忌讳,便命人将这块地买了下来。埋葬了丁贵嫔后,有个道士说:“这块地不利于长子,但如果镇一镇,或许还可以宽延一下。”于是便将蜡鹅及其他物品埋在了丁贵嫔墓侧的长子之位。宫监鲍邈之、魏雅当初都很受昭明太子宠幸,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于是便暗中向武帝启奏道:“魏雅竟敢给太子诅咒祈祷。”梁武帝派人去墓地检查挖掘,果然挖到了蜡鹅等物。武帝大惊,要彻底追究这件事,徐勉竭力劝谏,武帝这才作罢,只诛杀了那位道士。因为此事,太子终生惭愧忧愤,难以自明。等到太子去世后,梁武帝将太子的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召到建康,想立萧欢为继承人,但心中仍记恨那件崐往事,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没有立萧欢为嗣。庚寅,又打发萧欢回到了南徐州。

  [7]戊寅(疑误),北魏孝庄帝下诏,凡胡氏家族的亲属在朝廷受过爵位的一律罢黜为平民。

庚午,北魏节闵帝元恭下诏书道:“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大致是越来越谦让,从秦朝以来,竞相称‘皇帝’,我现在只称‘帝’,就已经是很高的褒扬了。”加封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为相国、晋王,加九锡。尔朱世隆让文武百官商议让尔朱荣的神位升入皇室宗庙中配飨之事,司直刘季明说:“如果配飨宣武帝的话,尔朱荣在那朝并无功勋;如果配飨孝明帝的话,尔朱荣又曾亲手杀害了孝明帝的母亲胡太后;如果配孝庄帝的话,尔朱荣又为臣不终。由此看来,没有可以配飨的。”尔朱世隆恼怒地说道:“你罪该万死!”刘季明道:“我既然身为谏议官之首,就应该依礼直陈意见,如有不合尊意之处,是杀是剐,任听裁处!”尔朱世隆听后也没敢加罪于他。最后将尔朱荣配飨于孝文帝庙廷。又为尔朱荣在首阳山立了庙,在周公旧庙的基址上建成,以此表示尔朱荣的功绩可以跟周公相比。庙建成后,不久便被一场大火焚烧掉了。

  [17]这一年,梁武帝下诏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和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率兵包围了北魏的悬瓠,大破北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于溱水,又于楚城大破北魏行台孙腾等。遣返义阳镇兵,停止水陆漕运,长江、大崐湖沿岸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3]梁武帝任命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派他护送魏王元悦到洛阳。

  卫将军贺拔胜与荣党田怡等闻荣死,奔赴荣第。时宫殿门犹未加严防,怡等议即攻门,胜止之曰:“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有备,吾辈众少,何可轻尔!但得出城,更为他计。”怡乃止。及世隆等走,胜遂不从,帝甚嘉之。朱瑞虽为荣所委,而善处朝廷之间,帝亦善遇之,故瑞从世隆走而中道逃还。

[23]庚寅,梁武帝下诏:“凡皇宗外戚有缌麻以上服属关系的妇女,都可以赏赐汤沐邑,男的封乡侯或亭侯,按服属关系的远近为等差。”

  步兵校尉宇文泰跟从贺拔岳进入关内,因功升迁至征西将军,管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经济凋弊,宇文泰以恩德信义抚慰百姓,当地百姓非常感激、喜悦,都说:“要是早点遇到宇文使君的话,我们怎会跟着参预叛乱呢!”

尔朱仲远来奔。仲远帐下都督乔宁、张子期自滑台诣欢降。欢责之曰:“汝事仲远,擅其荣利,盟契百重,许同生死。前仲远自徐州为逆,汝为戎首;今仲远南走,汝复叛之。事天子则不忠,事仲远则无信,犬马尚识饲之者,汝崐曾犬马之不如!”遂斩之。

  是月,纥豆陵步蕃大破尔朱兆于秀容,南逼晋阳。兆惧,使人召高欢并力。僚属皆劝欢勿应召,欢曰:“兆方急,保无他虑。”遂行。欢所亲贺拔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欢往往逗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蕃兵日盛,兆屡败,告急于欢,欢乃往从之。兆时避步蕃南出,步蕃至平乐郡,欢与兆进兵合击,大破之,斩步蕃于石鼓山,其众退走。兆德欢,相与誓为兄弟,将数十骑诣欢,通夜宴饮。

[2]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闻洛阳不守,士众逃散,遂来奔。丙申,以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天光追击道洛于牵屯,道洛败走,入陇,归略阳贼帅王庆云。道洛骁果绝伦,庆云得之,甚喜,谓大事可济,遂称帝于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为大将军。

己巳,长广王至邙山南,世隆等为之作禅文,使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执鞭独入,启长广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遂署禅文。广陵王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太原王荣之状,节闵帝曰:“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因顾左右取笔,自作赦文,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帝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望至太平。

  初,敬宗恐北军不利,欲为南走之计,托云征蛮,以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未及发而兆入洛。道穆托疾去,世隆杀之。主者请追李苗封赠,世隆曰:“当时众议,更一二日即纵兵大掠,焚烧郭邑,赖苗之故,京师获全;天下之善一也,不宜复追。”

戊子,孝武帝即位于东郭之外,用代都旧制,以黑毡蒙七人,欢居其一,帝于毡上西向拜天毕,入御太极殿,群臣朝贺,升阊阖门大赦,改元太昌。以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庚寅,加高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奚毅又见帝,求间,帝即下明光殿与语,知其至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崐、李告以毅语。荣小女适帝兄子陈留王宽,荣尝指之曰:“我终得此婿力。”徽以白帝,曰:“荣虑陛下终为已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耳。”帝梦手持刀自割落十指,恶之,告徽及杨侃,徽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亦是其类,乃吉祥也。”

[13]丙寅,北魏任命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

  戊申,皇子生,大赦。以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皆禀兰根节度。

[15]冬,十一月,丁酉,日南至,魏主祀圜丘。

  尔朱天光开始出发时,只配备了一千名士兵,靠征发洛阳以西沿途百姓的马匹装备了这支部队。当时,赤水的蜀贼切断了道路,朝廷便诏令侍中杨侃先到叛贼处抚慰劝谕,并征集他们的马匹,叛贼将领犹疑不决。北魏军队到潼关后,尔朱天光便不敢再前进了,贺拔岳对他说:“这些蜀贼都是些鸡鸣鼠窃之辈,您尚且如此迟疑不决,如果遇到大敌的话,又将如何应敌呢!”尔朱天光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就全部委托给你了。”贺拔岳于是便向渭水北岸的蜀贼进击,大破贼军,缴获战马二千匹,挑选贼军中健壮的士卒以充实北魏军队,又征集百姓的马匹合计一万多匹。由于兵力还比较少,因此部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赶至军中,责斥尔朱天光,将他打了一百杖,又增兵二千人。

辛未,骠骑大将军、行济州事侯景投降了安定王,安定王任命侯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

  天光顿军略阳。诏复天光官爵,寻加侍中、仪同三司。以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草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谋杀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谋杀刺史辛显,超、显皆觉之,走归天光,天光遣兵讨平之。

[1]春季,正月,丙寅,梁武帝任命南平王萧伟为大司马,任命元法僧为太尉,袁昂为司空。

  北魏任命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任命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行台,负责统辖河、汾地区。

欢以汝南王悦,高祖之子,召欲立之,闻其狂暴无常,乃止。

  北道大行台杨津,以众少,留邺召募,欲自滏口入并州,会尔朱兆入洛,津乃散众,轻骑还朝。

尔朱世隆当初作尚书仆射的时候,畏惧尔朱荣的威严,很谨慎小心,对尚书省文书也多留心处理,应对接洽宾客,有贤明敏达之名。等到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害怕了,身为尚书令,竟在家中处理公事,指挥台省,无论事情大小,若不先禀告尔朱世隆,有关部门便不敢执行。尔朱世隆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大厅东西两旁分坐,接受各种呈告诉讼文书,一切均要称尔朱世隆之命方能执行;尔朱世隆公然贪赃淫佚,他人生死,全由其随意定夺;尔朱世隆还想收买军心,对将士滥加提拔,都提为将军,没有员额限制,从此授勋奖赏之官,大都很杂很滥,人们不再看重官爵。这时期,尔朱天光专制关右,尔朱兆奄有并州、汾州,尔朱仲远独擅徐、兖二州,尔朱世隆则身居朝中,大权独揽,四人一个更比一个贪婪、残暴。其中尤以尔朱仲远为最,尔朱仲远所辖境内的富家大族,大多被其诬为谋反,籍没妇女财产入于尔朱仲远私家,将男子投入河中,这类事情数不胜数。从荥阳以东,租税全部充补其军用,不向京城洛阳上交。东南各州郡自牧守以下到普通的士卒百姓,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一般。因此四方百姓都很憎恶尔朱氏,只是由于畏惧尔朱氏的强大,不敢反抗罢了。

  尔朱皇后生性妒忌,多次向孝庄帝发泄怨恨不满之意。孝庄帝派尔朱世隆向她晓以大义,皇后却说:“天子是由我家设立的,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当初如果自己作皇帝的话,现在什么事情也就决定了。”尔朱世隆说道:“正是由于自己没有作皇帝,如果当初他自己作了皇帝,我现在也可封王了。”

[15]冬季,十一月,丁酉,这天是冬至,北魏孝武帝在圜丘祭天。

  初,尔朱荣尝从容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兆虽勇于战斗,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唯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高欢为晋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遣使召欢,欢遣长史孙腾诣兆,辞以“山蜀未平,今方攻讨,不可委去,致有后忧。定蜀之日,当隔河为掎角之势。”兆不悦,曰:“还白高晋州,吾得吉梦,梦与吾先人登高丘,丘旁之地,耕之已熟,独余马蔺,先人命吾拔之,随手而尽。以此观之,往无不克。”腾还报,欢曰:“兆狂愚如是,而敢为悖逆,吾势不得久事尔朱矣。”

当初,高欢从信都起兵之时,尔朱世隆知道司马子如跟高欢有老交情,于是将司马子如从侍中、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上撤下将他调离洛阳到南岐州任刺史。高欢进入洛阳后,征召司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从此司马子如朝夕在高欢身边,参与军国大事。广州刺史广宁郡人韩贤,一直很受高欢赏识,高欢进到洛阳后,凡是尔朱氏所任命的官职爵位都撤销废除了,只有韩贤的官爵还和过去一样。

  [9]万俟奴既败,自泾、豳以西至灵州,贼党皆降于魏,唯所署行台万俟道洛帅众六千逃入山中,不降。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以马乏草,退屯城东五十里,遣都督长孙邪利帅二百人行原州事以镇之。道洛潜与城民通谋,掩袭邪利,并其所部皆杀之。天光帅诸军赴之,道洛出战而败,帅其众西入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以天光失邪利,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一百,以诏书黜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为侯。 

侍中河南人高隆之,本是徐氏的养子,丞相高欢认他为弟,高隆之倚仗高欢的权势对公卿们的态度很骄横,南阳王元宝炬将他痛打了一顿,骂道:“镇兵竟敢如此狂妄!”孝武帝元修因高欢的缘故,于六月丁卯,将元宝炬贬黜为骠骑大将军,令其回到家中去。

  [9]万俟奴兵败后,从泾州、幽州以西直到灵州,原来万俟奴的贼党都归降了北魏,只有万俟奴任命的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部众逃入深山之中,拒不投降。当时高平一带大旱,尔朱天光由于马匹缺少水草,便退兵屯驻在高平城东五十里的地方,并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管理原州的军政事务,镇守在高平城内。万俟道洛暗中跟高平城中百姓合谋,偷袭了长孙邪利,连同其部下都杀害了。尔朱天光率各路人马赶赴高平城救援,万俟道洛出城迎战,结果战败,率其部下向西逃进了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因尔朱天光损失了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便又派使者打了尔朱天光一百杖,以皇帝诏书的名义贬黜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位为侯。

五月,丙申,魏主鸩节闵帝于门下外省,诏百司会丧,葬用殊礼。

  [15]北魏荆州刺史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南阳太守赵延,因李琰之是孝庄帝的外戚,于是便诬称李琰之想投奔梁朝,发兵袭击荆州,抓获了李琰之,赵延自己掌管州政事务。

当时北魏诸王大多逃走藏匿了起来,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是元怀的儿子,躲藏在乡间田舍中。高欢想立元修为帝,便派斛斯椿去寻找元修。斛斯椿找到元修所亲信的员外散骑侍郎太原人王思政,向他打听元修的下落,王思政说:“我要知道您为何找他。”斛斯椿道:“想立他为皇帝。”王思政这才说出元修在什么地方。斛斯椿随王思政去见元修,元修见了他们脸色大变,对王思政说道:“你不是要出卖我吧?”王思政道:“当然不是。”元修又说:“你敢保证么?”王思政答道:“事情千变万化,怎么能保证呢!”斛斯椿飞马向高欢作了汇报,高欢派四百名骑兵将元修接入毛毡大帐之中,向元修表达了自己的诚挚之心,言谈之际泪落沾襟。元修以寡德为由推让再三,高欢又拜了两拜,元修也拜了一拜。高欢出帐,准备好皇帝的服装、用品让元修沐浴更衣,彻夜严加警戒。第二天早晨,因军中无法备朝服,所以文武百官执鞭朝拜元修,高欢让斛斯椿进奉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门,弯腰施礼伸着头不敢进到元修跟前,元修命王思政接过劝进表,看过之后,说道:“我也只好即位称朕了。”高欢于是为安定王作诏书禅位于元修。

  甲子(二十三日),尔朱兆将孝庄帝缢杀于晋阳的三级佛寺中,同时还杀害了陈留王元宽。

[23]尔朱兆到了秀容县后,分兵把守险要隘口,四出侵犯抢掠。北魏丞相高欢扬言要讨伐尔朱兆,军队已经出发然而又停止讨伐,这样搞了多次,于是尔朱兆心里便懈怠下来了。高欢估计尔朱兆在年初可能要举行宴会,于是便派都督窦泰率精锐骑兵飞速行军,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进发。

  参预孝庄帝谋划的人都非常害怕,孝庄帝也很担心。城阳王元徽说:“以皇后生太子为借口,尔朱荣肯定会入朝,趁机便可杀了他。”孝庄帝说:“皇后才怀孕九个月,这样说行吗?”元徽说道:“妇人不到日期而产子的多了,尔朱荣肯定不会怀疑的。”孝庄帝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二十五日),孝庄帝在明光殿东厢埋伏武士,对外声言说皇后生了皇太子,派元徽飞马赶至尔朱荣的府第告诉他这一消息。尔朱荣当时正跟上党王元天穆赌博,元徽摘下了尔朱荣的帽子,拿在手上欢舞盘旋,向他祝贺,再加上殿内文武信使也前来催促尔朱荣,于是尔朱荣便相信了这一消息,跟元天穆一起来到了朝廷。孝庄帝听说尔朱荣来了,不禁惊慌失色,中书舍人温子说:“陛下脸色都变了。”孝庄帝赶忙连连要酒来喝。孝庄帝命温子起草赦文,写成之后,温子拿着走出了宫殿,这时正遇上尔朱荣从外面进来,尔朱荣问道:“这是什么文书?”温子神色不变,答道:“这是圣旨。”尔朱荣没有拿过来看一看便走了进去。孝庄帝在东墙下西向坐,尔朱荣、元天穆在御榻西北面南向坐。元徽进来后,刚拜了一拜,尔朱荣便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等人持刀从东门闯了进来,尔朱荣赶快起身快步来到孝庄帝的座位旁,孝庄帝预先将刀横在了膝下,于是亲手杀了尔朱荣。鲁安等奔上前去一阵乱砍,尔朱荣与元天穆一起被杀死。尔朱荣的儿子尔朱菩堤及车骑将军尔朱阳睹等三十名随尔朱荣入宫的人,也都被伏兵所杀。孝庄帝得到了尔朱荣的手版,上面有几张启奏书,记的都是些皇帝左右要除掉或留下的人名,不是尔朱荣心腹的人均在赶出之列。魏主说道:“这小子如果活过了今天,就难以制驭了。”于是朝廷内外一片欢喜之声,高兴的声音布满洛阳城。文武百官纷纷入朝庆贺。孝庄帝登上阊阖门,下诏实行大赦,派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守北中城。当夜,北乡长公主率尔朱荣的部曲烧毁了西阳门,逃出洛阳城,屯驻于河阴。

[5]北魏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等人聚集起青州七郡之众包围了州治东阳,十日之内,达十余万人。青州刺史东莱人王贵平率东阳城中的百姓固守城池,同时派太傅谘议参军崔光伯出城劝慰安抚崔祖螭。崔光伯的哥哥崔光韶说:“东阳城之民欺凌其属郡百姓时日已久,属郡之民怒气很盛,不是靠劝慰调停所能化解的,我弟弟此次前往,一定难以生还。”但王贵平逼崔光伯前往,崔光伯出城后,便被人射杀了。

  [4]壬申,以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刺史。

五月,丙申,北魏国主在门下省用药酒毒死了节闵帝,之后下诏各部门大办丧事,用隆重的葬礼埋葬节闵帝。

  尔朱仲远攻打西兖州,丁丑(初五),攻下了西兖州,活捉了刺史王衍。王衍是王肃的侄子。癸未(十一日),孝庄帝任命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二十日),又任命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戊戌(二十六日),孝庄帝下诏罢免了魏兰根的行台,任命定州刺史薛昙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郑先护对贺拔胜有所怀疑,将其置于大营之外。庚子(二十八日),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以东交战,贺拔胜战败,投降了尔朱仲远。

[3]以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卫送魏王悦入洛。

  是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时人皆言“荣反”,又云“天子必当图荣”。九月,荣至洛阳,帝即欲杀之,以太宰天穆在并州,恐为后患,故忍未发,并召天穆。有人告荣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又皆挺身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徽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不可保邪!”

[6]二月,以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欲遣还北,兖州刺史羊侃为军司马,与法僧偕行。

  帝既外逼于荣,内逼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乐,唯幸寇盗未息,欲使与荣相持。及关、陇既定,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之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之,还以他语乱之曰:“然。抚宁荒余,弥成不易。”荣见四方无事,奏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言,已斥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崐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叹其忠。

臣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步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士,奇邪之术,君子远之。

  尔朱荣死时,尔朱世隆等向泰宁太守代郡人房谟证调兵员,房谟没有答应,前后共斩杀了三位尔朱世隆派来的使者,同时派弟弟房毓前往洛阳。等到尔朱兆得志之后,尔朱兆的党羽建州刺史是兰安定将房谟抓住囚禁于建州狱中,泰宁郡的蜀人听说后,便反叛了。是兰安定给房谟一匹瘦弱的马,让他前往军前慰劳安抚,贼军们见到房谟后,都远远叩拜。房谟原先乘的那匹马,被是兰安定另外给了别的将士。战败后,那匹马被蜀人得到,蜀人以为房谟遇害了,都悲哭不已,精心饲养这匹马,不允许别人乘坐,儿童、妇女们争相给这匹马喂草料,都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听说了之后,免掉了房谟的罪名,任命他为自己府中的长史。

[20]魏杨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刚毅,椿、津谦恭,家世孝友,缌服同爨,男女百口,人无间言。椿、津皆至三公,一门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敬宗之诛尔朱荣也,播子侃预其谋;城阳王徽、李,皆其姻戚也。尔朱兆入洛,侃逃归华阴,尔朱天光使侃妇父韦义远招之,与盟,许贳其罪。侃曰:“彼虽食言,死者不过一人,犹冀全百口。”乃出应之,天光杀之。时椿致仕,与其子昱在华阴,椿弟冀州刺史顺、司空津、顺子东雍州刺史辨、正平太守仲宣皆在洛。秋,七月,尔朱世隆诬奏杨氏谋反,请收治之,魏主不许;世隆苦请,帝不得已,命有司检按以闻。壬申夜,世隆遣兵围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于华阴,东西之族无少长皆杀之,籍没其家。世隆奏云:“杨氏实反,与收兵相拒,已皆格杀。”帝惋怅久之,不言而已,朝野闻之,无不痛愤。津子逸为光州刺史,尔朱仲远遣使就杀之。唯津子于被收时适出在外,逃匿,获免,往见高欢于信都,泣诉家祸,因为言讨尔朱氏之策,欢甚重之,即署行台郎中。

  丙子,进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爵为王。长广王亦以天光为陇西王。

[18]魏葬灵太后胡氏。

  [8]庚申(十六日),梁朝任命北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跟随魏王元悦北还。

[22]魏主纳丞相欢女为后,命太常卿李元忠纳币于晋阳。欢与之宴,论及旧事,元忠曰:“昔日建议,轰轰大乐,比来寂寂无人问。”欢抚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更求建义处。”欢曰:“建义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去。”因捋欢须大笑。欢悉其雅意,深重之。

  荣之入洛也,以高敖曹自随,禁于驼牛署;荣死,帝引见,劳勉之。兄乾自东冀州驰赴洛阳,帝以乾为河北大使,敖曹为直将军,使归,招集乡曲为表里形援。帝亲送之于河桥,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傥有变,可为朕河上一扬尘。”乾垂涕受诏,敖曹援剑起舞,誓以必死。

北魏任命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任尚书左仆射,为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一起追击尔朱仲远,尔朱仲远已逃出境外,于是便到谯城攻打元树。丞相欢征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岳畏欢,欲单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说岳曰:“高王以数千鲜卑破尔朱百万之众,诚亦难敌。然诸将或素居其上,或与之等夷,屈首从之,势非获已。今或在京师,或据州镇,高王除之则失人望,留之则为腹心之疾。且吐万人虽复败走,犹在并州,高王方内抚群雄,外抗敌,安能去其巢穴,与公争关中之地乎!今关中豪俊皆属心于公,愿效其智力。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乎!”言未卒,岳执孝通手曰:“君言是也。”乃逊辞为启而不就征。

  尔朱世隆疑帝欲为变,乃为匿名书自榜其门云:“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取以呈荣。荣自恃其强,不以为意,手毁其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荣妻北乡长公主亦劝荣不行,荣不从。

[13]北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在谯城包围了元树,分兵攻取了蒙县等五座县城,以断绝元树的援兵之路。元树向樊子鹄请求率军南归梁朝,将占据的地盘还给北魏,樊子鹄等同意了这一请求,并与元树订立了盟约。元树的部队一半人马刚出城,樊子鹄突然袭击,抓获了元树和谯州刺史朱文开,把他们带了回来。羊侃率军行至官竹这个地方时,听说元树已兵败,便又回去了。九月,元树被押送到了洛阳,过了一段时间,元树又打算南奔梁朝,结果被北魏人杀掉了。

  孝庄帝既然外受逼于尔朱荣,内又受逼于尔朱皇后,因此总是怏怏不乐,并不以自己是皇帝而感到快乐,唯可庆幸的是寇盗尚未平息,希望寇盗与尔朱荣相抗衡。等到关、陇地区已经平定,捷报传到朝廷之时,魏主却并不感到十分高兴,只是对尚书令临淮王元说道:“从今以后天下便无贼寇了。”元见孝庄帝脸色不悦,说道:“我担心贼寇平定以后,才真正会使圣上您多费思虑呢。”孝庄帝怕其他人感到奇怪,赶忙用别的话打乱他搪塞道:“是的,抚慰安定兵荒后残剩的百姓,也实在不容易。”尔朱荣见四方平定无事,便向孝庄帝上奏道:“参军许周劝我取得九锡的特殊荣宠,我很厌恶他的话,已经斥责了他一通,让他离开了。”尔朱荣当时希望能够得到孝庄帝特殊的礼遇,所以故意以此来委婉地向魏主暗示自己的愿望,孝庄帝实在不想给尔朱荣以特殊礼遇,因此只是大加称赞了一番尔朱荣的忠诚之心。

[2]立西丰侯正德为临贺王。正德自结于朱异,上既封昭明诸子,异言正德失职,故王之。

  [3]万俟奴侵扰关中地区,北魏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万俟奴。贺拔岳私下里对他哥哥贺拔胜说:“万俟奴是一个强敌,现在攻讨他若不能取胜,固然有罪,但如果打败了他,谗佞嫉妒之言也会产生。”贺拔胜问道:“那么如何办呢?”贺拔岳说:“希望让一位尔朱氏家族的人为统帅,我作助手辅佐他。”于是贺拔胜向尔朱荣讲了贺拔岳的建议,尔朱荣听了很高兴,便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二人均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以征讨万俟奴。

正值李元忠发兵逼近殷州,高欢命高乾率军前往援救殷州。高乾轻骑入城会见尔朱羽生,与尔朱羽生一起商议军事计划,尔朱羽生跟高乾一起出城,高乾趁机捕获并斩杀了尔朱羽生,带着尔朱羽生的人头前来拜见高欢。高欢摸着胸口说:“今日只好决计造反了!”遂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守广阿。高欢于是上表朝廷历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将此表私藏扣押,没有上报皇帝。

  范阳太守卢文伟引诱平州刺史侯渊出城狩猎,乘机紧闭城门不许侯渊返回。侯渊率军驻扎在范阳郡的南面,为尔朱荣举哀悼念,之后侯渊又率军向南进发,来到了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中道拦击侯渊,结果被侯渊打败。

尔朱仲远前来投降梁朝。尔朱仲远的部将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到高欢处请降。高欢斥责他们说:“你们侍奉尔朱仲远,享尽了荣华富贵,与尔朱仲远信誓旦旦,答应和他同生共死。以前尔朱仲远在徐州叛乱,你们是首要分子,现在尔朱仲远失势南逃,你们又背叛了他。你们对天子不忠,对尔朱仲远不讲信义,犬马还不忘记饲养它的主人,你们连犬马都不如!”于是便杀掉了乔宁和张子期。

  孝庄帝任命城阳王元徽兼任大司马、录尚书事,负责朝廷内外的一切事务。元徽心里认为尔朱荣既然已死,他的下属自然也会四下分散了,等到尔朱世隆等人率兵四起,声势一天天兴盛后,元徽心中非常忧虑、恐惧,不知该如何是好。元徽生性嫉妒,不愿别人超过自己,常常独自与孝庄帝谋划商议,群臣中如有向孝庄帝献计献策的,元徽总是劝孝庄帝不要采纳,并且说:“何必担心这些小贼寇不能平定!”元徽又很吝惜财货,对官兵的赏赐都很微薄,有时本来赏赐较多,但他却又从中克扣减少,有时已经赏给了人家,却又追夺回来,所以徒费钱财但人们却感觉不到朝廷的恩泽。

[25]魏尔朱仲远、度律等闻高欢起兵,恃其强,不以为虑,独尔朱世隆忧之。尔朱兆将步骑二万出井陉,趣殷州,李元忠弃城奔信都。八月,丙午,尔朱仲远、度律将兵讨高欢。九月,己卯,魏以仲远为太宰,庚辰,以尔朱天光为大司马。

  戊申(初六),皇子出生,北魏实行大赦。任命中书令魏兰根兼任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都受魏兰根管辖。

[17]己酉,北魏朝廷任命汝南王元悦为侍中、大司马。

  [11]北魏尔朱荣虽居处京城之外的藩镇,却遥控朝政,广树党羽,布置于孝庄帝左右,以便窥伺观察朝中动静,因此朝中不管大事小事,他都知晓。孝庄帝虽然受到尔朱荣的控制,但生性勤于政事,从早到晚不疲倦,多次亲自察览诉状,审理冤案。尔朱荣听说这些之后,很不高兴。孝庄帝又跟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官吏的选拔,尔朱荣过去曾补授过一位曲阳县令,但是报到吏部之后,李神俊以官阶相差太悬殊为由,没有批准,而另外又选了别人。尔朱荣对此大为恼怒,于是便派他所补授的人前往曲阳县抢夺县令之职。李神俊很恐惧,便辞了官职,尔朱荣便让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取代李神俊来主持吏部。尔朱荣向孝庄帝启请北方人为河南各州的刺史,孝庄帝没有同意。太宰元天穆入见孝庄帝,当面请求批准,孝庄帝还是没有答应。元天穆说道:“天柱将军尔朱荣既然对国家有大功,身为宰相,如果他要求调换全国的所有官员的话,恐怕陛下您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旨,为什么他启奏几个人为河南诸州的刺史,您竟然不允许呢!”孝庄帝严肃地说道:“天柱将军如果不想做人臣的话,朕也可以被他取代;如果他还想保持臣节的话,绝无更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了后,非常恼怒怨恨,说道:“他的天子之位靠谁才得以坐上的,现在却竟然不采纳我的意见了!”

皇太子萧纳命侍读东海人徐为家令,兼任管记,不久又任命他为领直。徐的文章词赋,艳丽轻靡,东宫文人都模仿他的风格,当时人们称之为“宫体”。梁武帝听说之后,很恼怒,便将徐召来,打算好好讥诮责怪他一番,等到见到徐后,发现他应答得很机敏,言辞富有文彩,梁武帝内心的不快之意反而消释了。接着又向徐问了些经史和佛教方面的问题,徐竟纵横比较,应对如流,于是梁武帝对他大加称赞,越来越宠幸他了。将军朱异看到这种情形很不高兴,对他的亲信之人说:“徐近来出入两宫,深受庞幸,对我越来越构成威胁了,我必须早点作出安排。”于是朱异便乘机向武帝进言道:“徐年纪已大,又喜爱山水,他希望能到一个郡中任职以自养。”梁武帝以为徐真的想这样,便将徐召来,对他说道:“新安郡山水景色非常优美。”于是便将徐调出京城出任新安郡太守。

  尔朱氏的军队仍在洛阳城下,孝庄帝召集朝廷大臣广泛商议计策,大臣们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通直散骑常侍李苗起身说道:“现在贼兵如此猖狂,朝廷面临不测之忧,这正是忠臣烈士报效尽忠之日。我虽然不是武将,请求率一支部队为陛下截断河桥。”城阳王元徽、高道穆都认为李苗的建议很好,孝庄帝便答应了。乙卯(十三日),李苗募人从马渚的上游乘船在夜间顺流而下,离桥还有几里,便放出火船焚烧河桥,很快到了桥边。尔朱世隆的那些在南岸的士兵,看到这种情况后,争着涌上桥向北逃,不一会桥便烧断了,溺水而死的人很多。李苗率一百左右人马停驻在水中小岛上等待南援之兵,但官军一直未到,尔朱氏的部队便向他们发动了攻击,李苗的部下全部战死,李苗自己也投水而死。孝庄帝对李苗之死很是伤心痛惜,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封河阳侯,谥号为“忠烈”。尔朱世隆也收兵北逃。丙辰(十四日),孝庄帝下诏命令行台源子恭率一万步兵和骑兵出西道,杨昱率召募来的八千士兵出东道以讨伐尔朱世隆。源子恭仍然镇守太行关的丹谷,修筑堡垒以防备贼军。尔朱世隆的部队来到建州,建州刺史陆希质紧闭城门坚守,尔朱世隆攻取建州城,屠杀了城中所有的人,以发泄忿恨,只有陆希质逃走,史于一死。

[30]十一月,乙未,梁武帝临幸同泰寺,向僧众宣讲《般若经》,持续了七天才结束。

  [8]庚申,以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从魏王悦北还。

度律、天光将之洛阳,大都督斛斯椿谓都督贾显度、贾显智曰:“今不先执尔朱氏,吾属死无类矣。”乃夜于桑下盟,约倍道先还。世隆使其外兵参军阳叔渊驰赴北中,简阅败卒,以次内之。椿至,不得入城,乃诡说叔渊曰:“天光部下皆是西人,闻欲大掠洛邑,迁都长安,宜先内我以为之备。”叔渊信之。夏,四月,甲子朔,椿等入据河桥,尽杀尔朱氏之党。度律、天光欲攻之,会大雨昼夜不止,士马疲顿,弓矢不可施,遂西走,至陂津,为人所擒,送于椿所。椿使行台长孙稚诣洛阳奏状,别遣贾显智、张欢帅骑掩袭世隆,执之。彦伯时在禁直,长孙稚于神虎门启陈:“高欢义功既振,请诛尔朱氏。”节闵帝使舍人郭崇报彦伯,彦伯狼狈走出,为人所执,与世隆俱斩于阊阖门外,送其首并度律、天光于高欢。

  奚毅又入见孝庄帝,请求单独说话,孝庄帝便走下明光殿与他交谈,知道他非常忠诚。于是便召见城阳王元徽及杨侃、李等人,将奚毅的话告诉了他们。尔朱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的侄子陈留王元宽,尔朱荣有一次指着元宽说:“我最终会得到这位女婿的帮助。”元徽将这事告诉了孝庄帝,说道“尔朱荣顾虑到陛下最终会成为他的后患,如果一旦有了东宫太子,他必然会立幼子为帝,如果皇后生的不是男孩,就会立陈留王。”孝庄帝做梦梦见自己持刀割掉了自己的十个手指,很讨厌这个梦,便告诉了元徽和杨侃,元徽说道:“蝮蛇螫了手,壮士便要砍掉手腕,割掉手指跟这同一道理,这是吉祥之兆啊!”

[3]二月,辛丑,上祀明堂。

  当初,尔朱荣曾随便地问左右道:“一旦我死了,谁可以统领军队?”左右都说尔朱兆可以。尔朱荣却说:“尔朱兆虽然战斗勇猛,但他率领的部队至多不能超过三千骑,再多就会乱了。能够代替我的人,只有高欢啊。”因此尔朱荣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高欢的对手,最终要受其所制的。”于是便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军至洛阳的时候,派人召请高欢,高欢派长史崐孙腾前去见尔朱兆,推辞说:“山蜀的叛乱还没有平息,现在正在讨伐,不能放弃,以免招致后患。等到平定山蜀叛乱后,当隔黄河与您构成犄角之势。”尔朱兆很不高兴,对孙腾说道:“你回去告诉高刺史,我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与我的先人登上高丘,高丘周围的土地,耕翻得已经很熟了,却只剩下了马蔺草,先人命我将马蔺草拔除掉,我随手便将草拔除干净了。由此来看,我一定会无往而不克的。”孙腾回去向高欢作了汇报,高欢说道:“尔朱兆如此猖狂愚蠢,竟敢做悖逆之事,看来我是不能长久事奉尔朱氏了。”

[10]夏季,四月,乙巳,梁朝昭明太子萧统去世。昭明太子自从举行冠礼以后,梁武帝便开始让他处理朝政,各部门的官员前来奏事,都汇集到太子哪里。昭明太子善于辨析真伪谬误,对不实之处,洞察入微,但只是命有关部门改正,并不追究罪责。太子断案公正,对犯人往往多加保全宽宥,待人宽和,能容人,喜怒不形于色。昭明太子喜欢读书作文章,引进接待才俊之士,赞叹爱重,毫无倦怠。太子出居东宫二十多年,不蓄养乐工歌伎。每当天降大雨或积雪不化之时,昭明太子总要派手下人巡视一番大街小巷,发现有穷苦之人则加以赈济。昭明太子天性孝顺,居处东宫,即便是悠闲无事之时,一起一坐,都要面朝西边,如事先接到诏令,召他明日入宫,则正襟危坐直到天明。太子病重之后,惟恐梁武帝担忧,每次派人送来问候的敕文,太子总是要亲自写回信奏答。等到昭明太子去世的时候,朝野上下都非常惊愕、惋惜,建康城中的男女老少,奔向宫门,沿途道路哭声不断。

  这一月,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破尔朱兆,接着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很害怕,赶快派人召请高欢并力攻敌。高欢的僚属都劝高欢不要答应尔朱兆的召请,高欢说道:“目前尔朱兆正处于危急之中,我保证他不会有其他方面企图的。”于是便率军出发了。高欢的亲信贺拔焉过儿请高欢缓慢行进,以使尔朱兆更加疲弊,于是高欢便时时逗留,以汾河上没有桥,无法过河为托辞。纥豆陵步蕃的部队气势越来越盛,尔朱兆屡战屡败,向高欢告急,高欢这才前往增援。尔朱兆当时为避开纥豆陵步蕃而往南撤,纥豆陵步蕃率军来到平乐郡,高欢与尔朱兆进军平乐,两下合击,大败纥豆陵步蕃军,在石鼓山斩杀了纥豆陵步蕃,纥豆陵步蕃的部众四散逃亡。尔朱兆很感激高欢,与高欢相互发誓结为兄弟,尔朱兆带数十名骑兵来到高欢住所,通宵饮酒宴乐。

尔朱兆因没能参预废立皇帝的谋划,非常恼怒,打算攻打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赶忙派尔朱彦伯前往尔朱兆处进行劝说,尔朱兆才按兵未发。

  预帝谋者皆惧,帝患之。城阳王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朝,因此弊之。”帝曰:“后怀孕始九月,可乎?”徽曰:“妇人不及期而产者多矣,彼必不疑。”帝从之。戊戌,帝伏兵于明光殿东序,声言皇子生,遣徽驰骑至荣第告之。荣方与上党王天穆博,徽脱荣帽,欢舞盘旋,兼殿内文武声趣之,崐荣遂信之,与天穆俱入朝。帝闻荣来,不觉失色,中书舍人温子曰:“陛下色变。”帝连索酒饮之。帝令子作赦文,既成,执以出,遇荣自外入,问:“是何文书?”子颜色不变,曰“敕”,荣不取视而入。帝在东序下西向坐,荣、天穆在御榻西北南向坐。徽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等抽刀从东户入,即起趋御座,帝先横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乱斫,荣与天穆同时俱死。荣子菩提及车骑将军尔朱阳睹等三十人从荣入宫,亦为伏兵所杀。帝得荣手版,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者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遂不可制。”于是内外喜噪,声满洛阳城。百僚入贺。帝登阊阖门,下诏大赦,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将兵镇北中。是夜,北乡长公主帅荣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阴。

会李元忠举兵逼殷州,欢令高乾帅众救之。乾轻骑入见尔朱羽生,与指画军计,羽生与乾俱出,因擒斩之,持羽生首谒欢。欢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广阿。欢于是抗表罪状尔朱氏,尔朱世隆匿之不通。

  当初,孝庄帝担心源子恭的北军会失败,便想做南逃的打算,假托是征讨蛮贼,任命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但还未来得及出发,尔朱兆便攻入了洛阳城。高道穆假托有病想逃离洛阳,被尔朱世隆所杀。主事之人请求追回对李苗的封赐,尔朱世隆说道:“当时大家商议,再过一两天便要纵兵大肆掠抢,焚烧掉洛阳城,多亏了李苗,京城才得以保全,天下之善是一样的,不应再追回李苗的封赐。”

梁纪十一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三年

  [12]魏东徐州刺史广牧斛斯椿素依附尔朱荣,荣死,椿惧,闻汝南王悦在境上,乃帅部众弃州归悦。悦授椿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11]癸丑,北魏任命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任命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

  尔朱世隆跟他的几个兄弟密谋,担心长广王的母亲卫氏会干预朝政,于是在侦察到她出行在外的时候,便派了几十名骑兵装扮成强盗,在洛阳城一个小崐巷中杀了卫氏,很快又贴出告示悬赏千万钱捉拿凶手。

[6]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称其方术可以号召民众,又推算说知道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便起兵叛乱,自封为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扬言要为孝庄帝报仇,而且胡编图谶,说“刘氏当王”。因此幽、瀛、沧崐、冀州的百姓很多前来投奔他。投奔刘灵助的人以夜间举火把为号,不举火把的,各村就一起把他们杀光。刘灵助率军南下来到了博陵郡的安国城。

  尔朱天光之克平凉也,宿勤明达请降,既而复叛,北走,天光遣贺拔岳讨之,明达奔东夏。岳闻尔朱荣死,不复穷追,还泾州以待天光。天光与侯莫陈悦亦下陇,与岳谋引兵向洛。魏敬宗使朱瑞慰谕天光,天光与岳谋,欲令帝外奔而更立宗室,乃频启云:“臣实无异心,唯欲仰奉天颜,以申宗门之罪。”又使其下僚属启云:“天光密有异图,愿思胜算以防之。”

尔朱兆遣监军孙白鹞至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欲俟高乾兄弟送马而收之。乾等知之,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合谋,潜部勒壮士,袭据信都,杀白鹞,执刺史元嶷。乾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乃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朱氏,仍受刘灵助节度。隆之,磨奴之族孙也。

  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犹以荣所亲信,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六月,癸丑,立华容公欢为豫章王,其弟枝江公誉为河东王,曲阿公察为岳阳王。上以人言不息,故封欢兄弟以大郡,用慰其心。久之,鲍邈之坐诱掠人,罪不至死,太子纲追思昭明之冤,挥泪诛之。

  尔朱荣之死也,敬宗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使袭秀容。及兆入洛,步蕃南下,兵势甚盛,故兆不暇久留,亟还晋阳以御之,使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留镇洛阳。甲寅,兆迁敬宗于晋阳,兆自于河梁监阅财资。高欢闻敬宗向晋阳,帅骑东巡,欲邀之,不及,因与兆书,为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兆怒,不纳。尔朱天光轻骑入洛,见世隆等,即还雍州。

[9]北魏派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郡人叱列延庆率军讨伐刘灵助。兵至固城,侯渊畏惧刘灵助兵力强盛,打算引兵往西入关,然后据关凭险以等待时机变化。叱列延庆对侯渊说:“刘灵助乃是庸人,假借妖术迷惑众人,我军一到,他的军队便都只想凭仗其符咒取胜,怎肯拼死厮杀,跟我军决胜负呢!我们不如扎营城外,诈称要领兵往西回去,刘灵助听说后一定会戒备松懈,之后我们秘密出兵袭击敌人,定能擒获刘灵助。”侯渊采纳了叱列廷庆的计策。出城驻扎于固城西面,声言要回师。丙申,侯渊等挑选一千名精锐骑兵夜间出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战败被杀,首级被送至洛阳。当初,刘灵助起兵之时,自己曾占卜胜负,说:“三月底,我一定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要灭亡。”等到刘灵助首级用匣子装着送到定州的时候,果真是这月之末。[10]夏,四月,乙巳,昭明太子统卒。太子自加元服,上即使省录朝政,百司进事,填委于前,太子辩析诈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按劾,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赏爱无倦;出宫二十余年,不畜声乐。每霖雨积雪,遣左右周行闾巷,视贫者赈之。天性孝谨,在东宫,虽燕居,坐起恒西向,或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及寝疾,恐贻帝忧,敕参问,辄自力手书。及卒,朝野惋愕,建康男女,奔走宫门,号泣道路。

  尔朱荣死的时候,北魏孝庄帝下诏命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攻袭秀容郡。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后,纥豆陵步蕃便挥军南下,兵势十分强盛,所以尔朱兆不敢在洛阳久留,赶忙回师晋阳以防御纥豆陵步蕃。尔朱兆让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等人留守洛阳。甲寅(十三日),尔朱兆将孝庄帝迁至晋阳。尔朱兆自己在河梁监督掠取财货,高欢听说孝庄帝要被押至晋阳,便率骑兵东巡,打算截住孝庄帝,但未能赶上。于是便给尔朱兆写了一封信,向他陈述利害,劝他不要杀害天子,承受恶名声。尔朱兆大怒,没有采纳高欢的劝谏。尔朱天光率轻骑来到洛阳,会见了尔朱世隆等人,之后便回到了雍州。

[10]秋季,七月,庚子,北魏又重新任命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

  壬辰(十九日),这一天是皇帝的忌日,癸巳(二十日),这一天是尔朱荣的忌日。甲午(二十一日),尔朱荣短暂上朝之后,便到陈留王家里饮酒去了,喝得大醉,于是便说生病了,连日没有上朝。孝庄帝的计划大多被泄漏出去了,尔朱世隆又将这些告诉了尔朱荣,并且劝他赶快启程逃走,尔朱荣对孝庄帝很轻视,认为他不能有所作为,说道:“何必这么着急呢!”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将五千人袭信都,高敖曹不暇擐甲,将十余骑驰击之,乾在城中绳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败走。敖曹马稍绝世,左右无不一当百,时人比之项籍。

  这之前,彗星出中台,扫过天王座。恒州人高荣祖对天文历象很通晓,尔朱荣便问他这一现象的吉凶,高荣祖回答说:“这是除旧布新的预兆。”尔朱荣听了非常高兴。尔朱荣到了洛阳城后,行台郎中李显和说:“天柱将军来到京城,怎能不加九锡,何须大王亲自索要,当今天子太不懂事了。”都督郭罗察说:“今年定可以写作禅让的文章,何止加九锡呀!”参军褚光说:“人们都说并州城上空有紫气,不必担心天柱大将军不应此征兆!”尔朱荣的部下对孝庄帝左右之人大加凌侮,无所顾忌,所以这些事都传到了孝庄帝那里。

[29]孙腾说高欢曰:“今朝廷隔绝,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则众将沮散。”欢疑之,腾再三固请,乃立勃海太守元朗为帝。朗,融之子也。壬寅,朗即位于信都城西,改元中兴。以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崐、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2]辛卯(十五日),北魏东徐州城百姓吕文欣等人杀死了刺史元大宾,占据东徐州城而反乱,北魏派遣都官尚书平城人樊子鹄讨伐吕文欣。二月,甲寅(初八),斩杀了吕文欣。

尔朱兆派监军孙白鹞来到冀州,假托征调百姓的马匹,打算等高乾兄弟送马来的时候收捕他们。高乾等已知道孙白鹞的用意,便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合谋,暗中部署部队,袭击并占据了信都,杀掉了孙白鹞,抓获了冀州刺史元嶷。高乾等想推举高乾的父亲高翼主持冀州的行政事务,高翼推辞道:“集聚乡里百姓,我不如封隆之。”于是推举封隆之代行州政,并为孝庄帝举哀,将士们都身穿孝服,升坛誓师,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受刘灵助指挥。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

  戊申,魏长广王大赦。

[15]五月,丙子,魏荆州城民斩赵延,复推李琰之行州事。

  [14]齐州城民赵洛周闻尔朱兆入洛,逐刺史丹杨王萧赞,以城归兆。赞变形为沙门,逃入长白山,流转,卒于阳平。梁人或盗其柩以归,上犹以子礼葬于陵次。

[8]辛亥,魏安定王追谥敬宗曰武怀皇帝,甲子,以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以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安定王帅百官入居于邺。[8]辛亥,北魏安定王元朗追谥孝庄帝为武怀皇帝。甲子,任命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任命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安定王率文武百官入居邺城。

壬辰,丞相高欢回到邺城,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送到洛阳杀掉了。

尔朱天光率军东下之时,留下了他的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城,召请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和他一起东下洛阳。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肯定会失败,便想留住侯莫陈悦共同对付尔朱显寿以响应高欢,但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宇文泰对贺拔岳说道:“现在尔朱天光并没有走远,侯莫陈悦未必会有二心,如果把这计划告诉了他,恐怕侯莫陈悦会惊慌恐惧。但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却不能控制人,如果先劝说他的部队,一定会人人都愿留下来,侯莫陈悦如果东进,便误了尔朱天光约定的日期;如果后退,则又担心人心浮动,发生变乱,如果乘这个时候劝说侯莫陈悦,事情肯定会成功。”贺拔岳非常高兴,便命宇文泰到侯莫陈悦军中去劝说他,侯莫陈悦于是便和贺拔岳一起袭击长安城。宇文泰率轻骑为前锋,尔朱显寿弃城而逃,被追到华阴抓获。高欢任命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任命宇文泰为行台左丞、领府司马,无论大事小事都交与他处理。

[1]春,正月,丙寅,以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昂为司空。

侍中河南高隆之,本徐氏养子,丞相欢命以为弟,恃欢势骄公卿,南阳王宝炬殴之,曰:“镇兵何敢尔!”魏主以欢故,六月,丁卯,黜宝炬为骠骑大将军,归第。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互相猜阻,世隆卑辞厚礼谕兆,欲使之赴洛,唯其所欲,又请节闵帝纳兆女为后;兆乃悦,并与天光、度律更立誓约,复相亲睦。

[26]癸巳,魏主追尊父广陵惠王为先帝,母王氏为先太妃,封弟永业为高密王,子恕为勃海王。

初,欢起兵信都,尔朱世隆知司马子如与欢有旧,自侍中、骠骑大将军出为南岐州刺史。欢入洛,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广州刺史广宁韩贤,素为欢所善,欢入洛,凡尔朱氏所除官爵例皆削夺,唯贤如故。

[22]丙戌,魏司徒尔朱彦伯以旱逊位,戊子,以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彦伯于兄弟中差无过恶。尔朱世隆固让太保,魏主特置仪同三司之官,位次上公之下,庚寅,以世隆为之。斛斯椿谮朱瑞于世隆,世隆杀之。

[4]庚午,梁武帝立太子萧纲的长子萧大器为宣城王。

[11]癸丑,魏以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以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

辛巳,安定王到了邙山。高欢因安定王与皇族嫡系比较疏远,于是派仆射魏兰根前往洛阳慰问,同时观察一下节闵帝的为人,打算再推奉他为帝。魏兰根认为节闵帝神气高扬,担心以后难以驾驭,便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等一起劝高欢废掉节闵帝。高欢召集百官向大家征询应该立谁为帝,没人作声,太仆代郡人綦毋俊盛赞节闵帝贤明,认为应该立他做社稷之王,高欢很高兴,觉得綦毋俊说得很对。崔正言厉色地说道:“如果要说贤明,自然应该等待我们高王,慢慢登上皇位。广陵王既然是由叛乱的胡人所立,怎能还让他做天子!如果听从了綦毋俊的话,大王您的队伍怎么称得上是义举?”高欢于是便将节闵帝幽禁在崇训佛寺中。欢入洛阳,斛斯椿谓贺拔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耳,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图之不难。”胜曰:“彼有功于时,害之不祥。比数夜与欢同宿,序往昔之怀,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椿乃止。

[6]二月,梁武帝任命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想让他回到北朝,兖州刺史羊侃为军司马,与元法僧同行。

[19]上闻魏室已定,十二月,庚辰,复以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

[12]魏尔朱天光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癸亥,擒明达,送洛阳,斩之。

己巳,长广王来到邙山南侧,尔朱世隆等已替他作好了禅让文告,派泰山太守辽西人窦瑗持鞭独入帐中。窦瑗向长广王启奏道:“天意人心,尽归于广陵,希望您行尧、舜禅代之事。”于是便让长广王签署了禅文。,广陵王奉表辞让了三次,然后才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起草了赦文,文中记述了孝庄帝枉杀太原王尔朱荣的情况,节闵帝说道:“孝庄帝亲手剪灭强臣,并非为失德之举,只是由于天意还没有厌恶祸乱,所以才重蹈成济杀高贵乡公的灾祸罢了。”因回头命左右取来笔砚,亲自起草赦文,直截了当地写道:“门下省:朕以寡德之身,有幸受到众人推举为帝,朕愿与天下万民,共同庆贺。大赦罪人,一依以往定式。”元恭闭口不言达八年之久,至此才说话,朝廷内外无不欣然,认为他是一位贤明之君,希望他能使天下太平。

高欢向相州刺史刘诞索要粮食,刘诞没有给,这时恰有车营租米,高欢便派兵将米抢夺过来。部队前进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打开城门迎接高欢入城。高敖曹当时正在外面攻城略地,听说此事之后,认为高乾真是妇人之见,于是送给了他一件裙子。高欢特派长子高澄执子孙之礼往见高敖曹,高敖曹这才与高澄一起回到信都。

[24]壬辰,梁武帝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的儿子。

当初,河南太守赵郡人李显甫,性喜豪放行侠,集聚了数千户李姓人家居住于殷州西山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李显甫死后,他的儿子李元忠承继了家业。李家一直很富足,过去多将钱出借他人以获利息,李元忠将契约全部焚烧掉,免除了所有借钱人的债务,因此乡亲们都非常敬重他。当时盗贼四起,清河县有五百人西戍边关,回来时经过赵郡,因道路不通,便一同来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手下仆人为他们作向导,并对他们说:“如果遇上贼寇的话,只说是李元忠派来的。”这些人按李元忠吩咐的话去说,那些贼寇果然都对他们回避、放行。等到葛荣起兵后,李元忠率宗族亲党修筑堡垒以御敌自卫,他亲自坐在大树下,前后共斩违抗命令者达三百人,葛荣的贼军前来骚扰时,李元忠每次都将其击退。葛荣说道:“我从中山到这里,连连被李氏所打败,这样怎能崐成就我的大事!”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围攻李元忠所部,抓获了李元忠,将他随军羁押。葛荣的叛乱被平定之后,北魏任命李元忠为南赵郡太守,李元忠在太守任上喜好饮酒,没有做出过什么政绩。

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将前往洛阳,大都督斛斯椿对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现在如果不先抓获尔朱氏的话,我们这些人就要全都死光了。”于是几个人夜间便在桑树下盟誓,约定好兼程抢先返回洛阳。尔朱世隆派他的外兵参军阳叔渊飞马赶奔北中郎府城,选拔检阅那些败兵,分批进入洛阳城。斛斯椿赶到洛阳,未能进入城中,便哄骗阳叔渊说:“尔朱天光的部下都是西部人,我听说他们打算要大肆掠抢洛阳城,之后迁都到长安,你应先让我进城,做好准备。”阳叔渊相信了斛斯椿的话。夏季,四月,甲子朔,斛斯椿等占据河桥,将尔朱氏的党羽全部杀掉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想攻打河桥,赶上天下大雨,昼夜不停,兵马疲惫困顿,弓箭施展不开,于是只好向西逃去,逃到陂津时,被人擒获,送到了斛斯椿处。斛斯椿派行台长孙稚到洛阳向朝廷报告,另外又派贾显智、张欢率骑兵袭击尔朱世隆,将其抓获。尔朱彦伯当时正在宫中,长孙稚在神虎门向节闵帝启请道:“高欢义军已经成功,请陛下诛杀尔朱氏。”节闵帝派舍人郭崇将这一情况通报了尔朱彦伯,尔朱彦伯狼狈逃出宫中,被人抓获,与尔朱世隆一起被斩首于阊阖门外,又将尔朱彦伯、尔朱世隆的首级连同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起送到高欢处。

司马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能稍微有所偏离,也不能有半步过失啊。以昭明太子这样的仁孝之子,以梁武帝这样的慈爱之君,一旦产生了一点嫌疑,不但太子因忧而致死,而且祸害延及后代子孙。昭明太子本为求吉反而得凶,以致无法洗刷自己的冤屈,人们能不深深引以为戒么!所以对于那些诡诈怪诞之徒,奇异邪佞之术,君子要远远地离开。

梁纪十一 梁武帝中大通三年

[9]北魏孝武帝为避广平武穆王之讳,将武怀皇帝的谥号改为孝庄皇帝,庙号为“敬宗。”。

[24]壬辰,以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敬容,昌之子也。

[1]春季,正月,辛巳,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

[2]梁武帝立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萧正德结纳朱异,武帝即已加封了昭明太子等几个儿子,朱异便进言说萧正爵位太低,所以梁武帝便将萧正德封为王。

[26]癸巳,北魏国主元恭追尊其父广陵惠王元羽为先帝,追尊其母王氏为先太妃,加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

丙子,安东将军辛永率建州投降了安定王。

[14]乙巳,以司空袁昂领尚书令。

及尔朱兆弑敬宗,元忠弃官归,谋举兵讨之。会高欢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欢闻其酒客,未即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俊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谓欢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事尔朱邪?”欢曰:“富贵皆因彼所致,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来未?”时乾已见欢,欢绐之曰:“从叔辈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解事。”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留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策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幽、定自然弭服,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明公之敌。”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

当初,北魏孝庄帝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率三千士兵镇守太行岭,派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等到尔朱兆大军南下之时,史仵龙、阳文义率军先投降了尔朱兆,因此源子恭的部队也望风而溃,正因为这样,尔朱兆才得以乘胜直入洛阳城。到现在,尔朱世隆为史仵龙、阳文义二人表功,要将他二人各封为千户侯,节闵帝说道:“史仵龙、阳文义二人对您有功,但于国家却无功。”终未答应。尔朱仲远镇守滑台,上表朝廷请求批准其属下的一位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任用之后才上表奏闻朝廷,节闵帝下诏答复说:“既然已经能够就近补用了,何必还远奏于朝廷呢!”尔朱天光灭万俟奴之时,才得到波斯国向北魏朝廷进献的狮子,于是派人将这头狮子送到了洛阳城。等到节闵帝即位后,下诏道:“禽兽被囚禁则违背了它的天性。”便命人将狮子送还给波斯国。使者因波斯国路途遥远,难以到达,便于中途杀掉了狮子返回朝廷,有关部门弹劾使者违背了圣上旨意,节闵帝说道:“怎么可以因为一头野兽而加罪于人呢!”于是便赦免了使者。

壬辰,丞相欢还邺,送尔朱度律、天光于洛阳,斩之。

[4]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尔朱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密议,以长广王疏远,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叉擅权,托喑病居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阳喑,将有异志,恭惧,逃于上洛山,洛州刺史执送之,系治久之,以无状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说尔朱天光曰:“广陵王,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沈晦不言,多历年所,若奉以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与世隆等谋之,疑其实喑,使尔朱彦伯潜往郭谕,且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孝通,聪之子也。

太子以侍读东海徐为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文体轻丽,春坊尽学之,时人谓之宫体。上闻之,怒,召,欲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意更释然,因问经史及释教,商较从横,应对如响,上甚加叹异,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乘间白上曰:“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自养。”上谓真欲之,乃召,谓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为新安太守。

[31]庚辰,北魏高欢率军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据城固守。

[16]甲辰,魏杀安定王朗、东海王晔。

[9]魏使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讨刘灵助,至固城,渊畏其众,欲引兵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灵助庸人,假妖术以惑众,大兵一临,彼皆恃其符厌,岂肯戮力致死,与吾兵争胜负哉!不如出营城外,诈言西归,灵助闻之必自宽纵,然后潜军击之,往则成擒矣。”渊从之。出顿城西,声云欲还,丙申,简精骑一千夜发,直抵灵助垒;灵助战败,斩之,传首洛阳。初,灵助起兵,自占胜负,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当灭。”及灵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

辛未,骠骑大将军、行济州事侯景降于安定王,以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

高欢驻军于壶关大王山,六十天后,才率兵东进,扬言讨灭信都。信都人都很惊惶恐惧,高乾却说道:“我听说高欢雄才武略,盖世无双,他岂肯久居人下。况且尔朱兆无道,上弑君主,下虐百姓,这正是英雄立功的机会,今日高欢到信都来,肯定有更深的谋划,我应当轻骑前往迎接,暗中观察其意图,诸位不必担心害怕。”于是高乾率十余骑人马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秘密至滏口求见高欢,高乾劝高欢说:“尔朱氏残暴叛逆,人神共怨,凡是明白事理的人,谁不想奋起讨伐!明公您平素威德卓着,天下之人倾心归慕,您若能据道义兴兵,则那些倔强之徒,均不足以跟您相抗衡。我们冀州虽然很小,但户数却不下十万,赋税足够接济军资的,希望您深思熟虑。”高乾言辞慷慨激昂,高欢非常高兴,当夜与高乾同帐而卧。

[12]北魏夏州移民郭迁占据了青州反叛朝廷,青州刺史元嶷弃城而逃。朝崐廷诏令行台侯景等人讨伐郭迁,攻下了青州。郭迁前来投奔梁朝。

[15]五月,丙子,北魏荆州城百姓斩杀了赵延,又推举李琰之代行州政。

[14]北魏下诏命令有关部门不得再称梁为伪梁。

[20]北魏孝武帝因汝南王元悦与自己亲属关系近而且地位又高,丁亥,杀了元悦。

[17]己酉,以汝南王悦为侍中、大司马。

高欢率部队到了太行山东面,对士兵严加约束,一丝一毫的东西不许侵犯。每次行军路过麦地,高欢总是牵马步行,远近之人听说之后,都称赞高欢带兵有方,纪律严明,也就更加归心于他了。

[20]魏主以汝南王悦属近地尊,丁亥,杀之。

高欢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邺,癸丑,出顿紫陌,大都督高敖曹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以从。欢曰:“高都督所将皆汉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鲜卑兵千余人相杂用之,何如?”敖曹曰:“敖曹所将,练习已久,前后格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洽,胜则争功,退则推罪,不烦更配也。”

[22]丙戌,北魏司徒尔朱彦伯因旱灾辞去司徒之职,戊子,任命尔朱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彦伯在尔朱氏弟兄中没有什么过错罪恶。尔朱世隆坚决推辞太保之职,于是节闵帝特意设置仪同三司之官,地位在上公之下,庚寅,任命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斛斯椿向尔朱世隆诬告朱瑞谋反,尔朱世隆杀了朱瑞。

[8]己丑,北魏任命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任命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二人均加封仪同三司。

[20]北魏的杨播与其弟杨椿、杨津都素有声望、品德。杨播性情刚毅,杨椿、杨津则性格谦恭。杨家世代孝悌,缌服以内的亲属同灶而食,全家男女上百口,没有异言。杨椿、杨津官位皆至三公,杨家一门出了七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孝庄帝诛杀尔朱荣的时候,杨播的儿子杨侃参预了谋划;城阳王元徵、李,都是杨家的姻亲。尔朱兆攻入洛阳后,杨侃逃回了华阴故里,尔朱天光派杨侃的岳父韦义远召请杨侃,要与他盟誓,并答应赦免杨侃的罪行。杨侃说道:“尔朱天光即使食言,死者也不过只我一人,还希望保全一家百口。”于是就出来答应了,果然被尔朱天光所杀。当时杨椿已退休,跟他儿子杨崐昱正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都在洛阳。秋季,七月,尔朱世隆诬奏杨氏家族谋反,请朝廷收捕杨氏家族治罪,北魏国主节闵帝没有同意。尔朱世隆苦苦奏表,节闵帝不得已,只好命令有关部门审查上报。壬申,这一天深夜,尔朱世隆派兵包围了杨津的府第,与此同时,尔朱天光也派兵至华阴逮了杨椿一家。这样杨家东西两支不分老少一并被杀得精光,家财籍没入官。尔朱世隆上奏节闵帝:“杨氏确实想反叛,竟敢抗拒前往收捕的官军,现已全部杀掉。”节闵帝惋叹良久,什么话也没说,朝廷内外闻听此事,无不痛惜、愤怒。杨津的儿子杨逸为光州刺史,尔朱仲远派人到光州斩杀了杨逸。只有杨津的儿子杨在全家被收捕遭杀戮时候恰巧外出不在家中,逃走藏匿起来,才得以幸免。杨于是前往信都见高欢,流着眼泪向高欢诉说了自己家所遭的灾祸,并趁机为高欢讨伐尔朱氏出谋划策,高欢很器重杨,便任命他为行台郎中。

时诸王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修,怀之子也,匿于田舍。欢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见修所亲员外散骑侍郎太原王思政,问王所在,思政曰:“须知问意。”椿曰:“欲立为天子。”思政乃言之。椿从思政见修,修色变,谓思政曰:“得无卖我邪?”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变态百端,何可保也!”椿驰报欢。欢遣四百骑迎修入毡帐,陈诚,泣下沾襟,修让以寡德,欢再拜,修亦拜。欢出备服御,进汤沐,达夜严警。昧爽,文武执鞭以朝,使斛斯椿奉劝进表。椿入帐门,磬折延首而不敢前,修令思政取表视之,曰:“便不得不称朕矣。”乃为安定王作诏策而禅位焉。

[28]乐山侯正则,先有罪徙郁林,招诱亡命,欲攻番禺,广州刺史元仲景讨斩之。正则,正德之弟也。

[32]这一年,北魏南兖州城百姓王乞得劫持南兖州刺史刘世明,率全州前来投降梁朝。刘世明是刘芳的同族兄弟之子。梁武帝任命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镇守谯城。又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封仪同三司。刘世明不接受,坚决请求回到北朝,梁武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刘世明到了洛阳后,向朝廷奉还了随身带着的符节,回到家乡,不再做官,直到去世。

庚申,尔朱兆帅轻骑三千夜袭邺城,叩西门,不克而退。壬戌,欢将战马不满二千,步兵不满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陈,连系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有死志。兆望见欢,遥责欢以叛己,欢曰:“本所以戮力者,其辅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欢曰:“我昔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遂战。欢将中军,高敖曹将左军,欢从父亲岳将右军。欢战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骑冲其前,别将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敖曹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之,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于陈降欢。兆对慕容绍宗抚膺曰:“不用崐公言,以至于此!”欲轻骑西走,绍宗反旗鸣角,收散卒成军而去。兆还晋阳,仲远奔东郡。尔朱彦伯闻度律等败,欲自将兵守河桥,世隆不从。

[5]魏高欢攻邺,为地道,施柱而焚之,城陷入地。壬午,拔邺,擒刘诞,以杨为行台右丞。时军国多事,文檄教令,皆出于及开府谘议参军崔。,逞之五世孙也。

[13]丙寅,魏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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